结束了跟父亲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第二天一早,银泽就出现在了蜜糖陷阱门口。
他穿着素白的雪原正装,站在展示柜前看那些小蛋糕,表情冷淡如常。
温鹿正在擦展示柜的玻璃门,抬头看见他时,手里的抹布都掉了下来。
银泽听见动静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递给她一张印着银狼族族徽的请柬。
雪翎以银狼族族长夫人的身份正式邀请温鹿去北疆雪原做客,想让温鹿去尝尝正宗的雪原火锅。
银泽看她捧着请柬不说话,补了一句。
“我母亲准备了好几天,你不去,她还会再来学院找你。”
温鹿只能应下。
出发那天银泽亲自来接她。
北疆雪原在学院的极北方向,两人乘银狼族专用的雪枭车辇,从学院北门出发,一路向北飞行。
窗外景色从秋日金黄的景观大道渐渐变成灰绿色的针叶林,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白。
温鹿蜷在车辇里,小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尖冻得往她围裙口袋里钻。
银泽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给她递一块雪原干酪或一杯热腾腾的雪松茶。
温鹿偷偷在心里感叹,这人在学院里像冰山一样,回了雪原倒像是回了主场,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银狼族领地位于一片巨大的雪岭环抱之中,主堡由万年不化的寒冰和黑曜石砌成,巍峨得让温鹿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嘴。
雪翎亲自到门口接她,一见面就把她搂进怀里,小乖乖、心肝宝贝叫个不停。
她拉着她的手把主堡从上到下逛了一遍,连银泽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都带她去看了,还翻出了银泽满月时裹过的襁褓。
银泽跟在后面,生无可恋。
晚宴是雪翎亲自安排的正宗雪原火锅。
锅底用雪岭深处的冰泉水熬成,汤色奶白,涮的是北疆特有的雪牛肉和冰鳞鱼,蘸料是一种带着松香的微辛酱汁。
雪翎全程给温鹿夹菜,银啸坐在主位,表情沉肃,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温鹿把一块涮好的雪牛肉送进嘴里,银啸终于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问道:“客人还习惯吗?”
温鹿乖巧地点头。
银啸“嗯”了一声,低头切自己盘子里的肉。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温鹿预想中那么剑拔弩张。
雪翎在桌下踢了银啸一脚,他抬眼看了看银泽,又看了看温鹿,最终没再说什么。
晚宴后雪翎把温鹿送到客房门口,拉着她的手说。
“银泽他爹就是嘴硬,你别怕他。他昨天还跟我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甜点呢。”
温鹿弯起眼睛说:“谢谢阿姨。”
雪翎见她弯着眼,又说道:“阿姨这辈子就银泽一个儿子,从小冷冰冰的,也不会哄人。你多担待。”
温鹿点头。
温鹿在银狼族领地住了三天。
银泽带她去看雪原上的冰晶花,教她在冰面上滑行。
月圆之夜之后银泽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自然,有些动作甚至是在雪翎面前也不避讳。
比如替她拂掉发梢的雪,比如从她碗里夹走她不吃的冰鳞鱼。
雪翎看得心花怒放,已经在跟族里的老嬷嬷商量孙辈满月酒要摆几桌了。
银啸则始终在暗中观察。
他注意到温鹿对北疆的极寒环境适应得异常快,头一天还裹着毯子喊冷,第二天就能跟着银泽在雪地里走很长的路。
这种适应能力,普通人类根本没有。
他几乎可以断定,温鹿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而那份秘密可能和族老会猜想的无定魂族有关。
他需要拿到确切的证据。
……
从北疆回来之后,温鹿的银狼族之行在校园论坛上热了好几天。
不少恶雌都在说温鹿怕是要嫁进银狼族了,连族长大人都没把她赶出来,反而留住了三天。
辛芮在看到帖子后吓得连发了几条消息问温鹿是真是假。
温鹿只回了四个字:“吃火锅去。”
辛芮发了串省略号,再没提这事。
温鹿没时间关注论坛。
她发现小紫的状况不太对。
从北疆回来后,小紫就不怎么吃东西了,蜷在窝里缩成一团,鳞片的紫色比平时深了不少,尾巴尖的火焰也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燃起来。
温鹿以为是雪原太冷让它着了凉,烧了热水袋放进它窝里,小紫只是哼哼,仍不肯吃。
赤澜在一个午后出现在蜜糖陷阱,他听熊族甜点师说温鹿最近心不在焉总往窝那边看,便直接走进后厨,蹲下来检查小紫。
龙族血脉的感知力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小紫的第一次蜕变期要到了。
紫冥龙的第一次蜕变期会持续一整夜。
小紫的体型暂时不会变,但龙焰和血脉浓度都会大幅提升,体内幼年时期所携带的灵力会反向灌输给宿主,也就是温鹿。
赤澜说:“一旦灵力灌入,你就像被灌注一缸沸水,如果不能安全引导,可能会伤及自身的灵鹿族血脉,甚至引发更糟的后果。”
所以紫冥龙幻兽幼年期必须由成年龙族护法。
赤澜说他会守着,让温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温鹿请阿诺帮忙借用了云顶阁后厨,又托薇拉关了甜点坊一晚上。
银泽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抱着一床极厚的雪原御寒毯出现在云顶阁门口。
今晚她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蜕变的时辰在午夜前。
赤澜和银泽一左一右守在温鹿坐着的蒲团两侧,小紫蜷在她怀中,身体已经烫得吓人。
淡紫色的鳞片像是要从身体上挣脱开似的,裂开几道细细的纹路,火焰从裂纹中溢出来,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温鹿抱着它,意识像泡在滚水里。
小紫身体中涌出的庞大灵力开始倒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咬着下唇,额角的汗刚渗出来就被火舌烤干,整个人像被两头同时撕扯。
赤澜伸手按在她背上,以龙族之力帮她稳住心脉。
银泽也伸出手,银白色的寒冰灵力从她手腕处缓缓注入,替她压下那股近乎灼伤灵魂的热浪。
一冰一火,在她体内交汇又各自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