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躺在床上，对上陆衍那副态度笑出了声：“你不会以为我叫你来，是想求原谅？”
陆衍皱了皱眉。
二叔脸上闪过得意：“公司在你手里一两个月了吧？账目应该查得差不多了。那间公司，我接手之后做了什么，你最清楚。”
陆衍淡淡道：“你拿走了六成流动资金，停掉了核心项目，切断了几家重要合作方。你花三年时间，把它从一家稳定的企业拆成了一堆账目漏洞和空壳框架。”
二叔笑了一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
陆衍看着他，“所以是为什么？得到了又不珍惜，非要毁掉，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二叔嗤笑道：“因为好玩啊！你爷爷一辈子都偏心，我从小跟在你爸后面，他身体不好，什么都学得慢，可老爷子把精力全花在他身上。
我学得比他快、比他聪明、比他有效率，但老爷子从来不看。
他把最好的资源给了你爸，把最好的培养方案给了你爸，到我身上就只剩一句：老二你资质够了，自己闯就行。”
他说着脸上有了怒气：“后来你爸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我心想，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结果老爷子转头就把公司给了你，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你爸当初接手的时候好歹熬了五年资历，你算什么？你那年刚出高中校门，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没摸熟。他宁肯把一辈子心血交给你，也不肯看我一眼。”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爷爷。”陆衍这时明白了二叔为什么要毁了公司。
“对。”
二叔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容得意：“我恨他，我恨他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爸，又给了你。我恨他明明看着我的能力却装作看不见。我花了那么多年证明自己比他选的人都强，他到最后也没承认。
所以我做了那些事，把公司掏空了，让那些账目漏洞一个一个地堆起来。我想让他看看，他不给我，我自己也能拿到，而他珍视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是被我亲手毁掉的。他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了，会后悔没有早点把位子留给我。”
陆衍听完后平静道：“爷爷把公司给我，是因为他早就看清楚了你的为人。你以为他偏心，那要不要我告诉你他为什么偏心？”
二叔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你年轻的时候能力确实强，但你经手的几个项目，每一个都出现过核心合作方中途解约的情况。每次都是因为你在谈判过程中把对方压得太狠，不留余地。爷爷提醒过你三次，你没有改。”
“他那些话分明是嫉妒……”
“他每年把你的股权分红调到跟爸一个水平，每年你生日他都托人从南方寄你爱喝的那款茶，你跟他吵完架第二天他总能找一个由头让你去老宅吃饭。
再说说你小时候，我父亲为什么从小体弱你不清楚？是你嫉妒他将来会跟你争夺家产，所以将他推到泳池里导致的，那时的老爷子不是更偏心你吗？
四岁的你反而更加嫉妒没你得宠的亲哥哥，甚至做了那样的事没有影响你后面依旧被宠爱，老爷子把能给的都给你了，不过是觉得愧疚对我父亲给了跟你相同的，你就受不了了，明里暗里对着体弱的哥哥使坏，又次次被老爷子护下，到底是谁被偏心多一点？
你想要的不是能力被承认，你想要的是独一份。
他太清楚你的自私凉薄，所以没有办法把公司给你，因为给了你，那间公司会变成一个工具，用来满足你那口咽不下的气。”
二叔瞪大眼睛，气得挣扎：“你胡说，被偏心的才不是我，是你们抢走了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便宜你们毁掉有什么错？”
陆衍站起来，冷冷地回道：“对，你没错，是老天爷看错眼了你才遭了这报应，都是别人的错。
既然醒了，就看我们这些做错的人到底会不会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你做了的事，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你在这里养好伤之后，等着该来的结果。“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林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见他出来，站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有问，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着。
“走吧。”陆衍低地地出声。
“好。”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陆衍一直没怎么说话，林溪也没打扰。
亲人之间的背叛是比任何苦难都难以接受的，他需要时间自己消化。
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将军从鸡圈顶上探出脑袋，看见是他们的车又缩回去了，阿灰在屋檐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溪把车停好，两个人各自回了屋。
第二天醒来，依旧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倒是许雨，上午十点多冲到林溪面前，手里举着手机，“溪溪，我接了个综艺通告！”
林溪正在给大棚通风，闻言探出头来：“什么综艺？”
“有个平台要做一档田园综艺，叫《乡村来了》，主打城市嘉宾到农村体验生活。
他们看了将军的骑马视频和陆远的那个演唱会，说要邀请将军和陆远作为常驻嘉宾参与录制。“
许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晃了晃，“录一期给这个数。”
林溪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冒金光：“一期就给五十万？这么多。”
“嗯哼，你问问将军要不要去？”
林溪转头看了一眼鸡圈顶上正在晒太阳的将军。
将军蹲在鸡圈顶上，耳朵微微朝这边偏着，显然已经在听了。
林溪喊了一声，“将军，有人请你去拍综艺，你去不去？”
将军的脖子微微伸直了半寸：“能露脸？”
陆远那人说好一起开演唱会的，回去过了个年人影都不见了，纯属糊弄鹅，鹅讨厌不守信的人。
“全国观众看你那种。”
将军把蹲姿调整了一个更完美的角度：“什么时候？”
只要看的人多，本鹅就能帮林溪赚多多的钱把农场经营好，这是作为管家的职责。
许雨听林溪说完笑出了声，“你同意了是吧，等通知。”
综艺拍摄定在三天后。
节目组来了十几号人，扛着摄像机、收音杆、灯光设备，挤满了院门口那一小片空地。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一进院子就绕着将军拍了一圈，嘴里念叨：“就是这个状态，自然，不做作，就要这种我在工作中的气场。”
将军全程没有理他。
它蹲在鸡圈顶上，保持着那个被全国网友熟悉的角度，偶尔理一下翅膀的羽毛。
导演拍完素材之后转头跟许雨说：“它能配合指令吗？”
许雨看了一眼林溪，林溪看了一眼将军：“将军，下来走两步。”
将军从鸡圈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又走回来，动作跟平时巡院时一模一样，但在摄像机镜头里被拉近放大之后，就显得格外有节奏和韵律感。
导演看得眼睛发亮，当场让摄影师跟拍了一段低角度特写。
第一期综艺的主题是明星动物的一天。
将军的拍摄内容包括巡院、吃饭、跟游客打招呼、以及一段跟陆远的合奏排练。
陆远姗姗来迟，将军看到他气呼呼地冲过去，扇着翅膀质问：“嘎嘎嘎。”
你还好意思回来？大骗子。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陆远也是一脸懵。
他的好鹅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