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助理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送到了他手里,里面是动物园近三年的人事调动记录、饲料采购账目、出库清单、以及各展区饲养员的交接记录。
陆衍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后面翻了将近两个个小时,林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等他把最后一页翻完。
她当然不是自己想在这待着,谁知道陆衍他在想什么,非要她在跟前等着,给她准备了一堆零食饮料。
这个人恢复记忆后她压根一点都认不出来之前的模样了。
“采购账目上,过去三个月南区食材采购量跟出库记录差了将近四成。差价被人用'损耗''自然消耗'的名义平掉了。人事那边,五个展区、七个核心岗位的老饲养员被调离,换进来的人全都跟园长或者他的副手有亲属关系。”
陆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最后一页是园长的任命文件,上面签了二叔的名字,日期是我失踪之后第三个月。”
林溪问道:“他的亲信是那个戴眼镜的瘦子?负责配送饲料的?”
“对,饲料配送主管姓钱,是园长妻子的表弟。之前在其他园区有过三次投诉记录,但因为园长的关系被压下来了。”
“黑豹说的那双黑鞋子的瘦子,老饲养员被调走的事,账目上的漏洞,全都串起来了。我二叔在我不在的这三年里,把自己的人安排进了每一个能捞到油水的环节。他以为我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了也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陆衍脸色沉沉的,在林溪面前克制着怒气。
他从十八岁接手公司,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弄到三年前那样的盛景。
短短三年不在,公司就被二叔整的快瘫痪了。
他既然想要也得到了,为什么不珍惜,偏要将公司毁成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林溪叹了口气,“你之前一直在忙公司的事,动物园这边没顾上也正常,他们就是这么想才这么明目张胆,你别多想了。”
陆衍沉沉呼出一口气,“今天好在我把你叫过来了,这些事明天早上开始处理。采购主管和园长今天先停职,等账目核完走司法程序。老饲养员我今晚已经让人联系了,明天应该就能回来。”
林溪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
“那个小狼的妈妈说它以前是野外的,三年前带着崽子被坏人抓了卖到动物园来的。后来它生了新崽又被人把崽抱走被迫断奶关了禁闭。它之前失去的那个崽子……“
说到这她刻意把心里的疑惑先压下,又道:“你这边有没有记录?三年前动物园收过一批从野外抓来的狼吗?”
陆衍翻了翻文件夹,抬头对她说:“刚才我看到了,三年前有一批新收容的野生动物,来源写的是野外救助,但具体救助单位和时间都是空白的。其中有一栏,写着灰狼一匹,已成年,待适应。”
林溪心里越发期待:“知道了,明天我得回去一趟,有点事。“
陆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我让人给你准备车。”
当天晚上林溪在动物园的客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就坐车回了农场,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将军第一个跳下来迎接,阿灰跟在将军后面走出来,蹲在院门口看着她从车里下来。
将军叽里呱啦问了一大堆,林溪拿出肉干菜把他们嘴给堵上。
然后走过去蹲在阿灰面前,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阿灰大乖乖,有没有想姐姐啊,姐姐准备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灰的耳朵在她掌心里转了一下:“去哪儿?”
“去找你的妈妈,我好像找到她了,需要你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
阿灰瞪大眼睛,震惊道:“你……你找到我妈妈了?真的吗?”
妈妈她还活着,她还在?
“还不确定,你去了就知道了。”
阿灰立马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车旁边蹲下,尾巴圈着前爪,安静地等着林溪开门。
林溪看着它蹲在车门边等她的样子,以前阿灰不会这么好说话。
它会再三追问“去哪儿““干什么““多久回来“。
但这次它好安静,它肯定很想很想它的妈妈。
将军在后面追上来,不爽地嘎嘎叫:“林溪,你才刚回来就要走?为什么带阿灰不带本鹅,鹅也要去,你把鹅也带上。”
说着它在地上打滚耍赖起来。
林溪好笑又无奈地摇头,“这次不行,我带阿灰是有正事,你乖乖守家嘛,你要是去了,农场没人管被偷了怎么办?你可是咱家最不能缺的骨干啊!”
将军被林溪的一顿马屁哄的找不到北,站起来抬高下巴傲娇道:
“那可不,农场离开本鹅不行,本鹅就勉为其难留在家守着吧,你早去早回,回来晚了不让你吃鸡了。”
林溪心里偷笑,“好嘞好嘞,我很快就回来。”
将军太好哄了,哈哈哈!
她拉开车门,阿灰跳上了后座,蹲在后排座椅上目光看着前方,安静得跟平时判若两狼。
但愿那就是妈妈,它好想她。
车停在员工通道门口。
林溪拉开车门,阿灰跳下来踩在地面上,四条腿落地之后它没有动。
它站在原地,脑袋微微抬起,鼻尖朝着动物园内部的方向轻轻抽动了两下,然后它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又放平了。
这地方不动劲,怎么会有那么多动物的气息,这是啥地方了?
“阿灰,这是动物园,会看到很多动物,不可以乱叫哦!”林溪温声道。
阿灰看了林溪一眼,点头:“知道了。”
原来是动物园,妈妈她在这里,她果然还是被人抓来了。
一路经过的动物不少,昨天的黑豹,东北虎那些动物看见林溪都兴奋地不行,感谢着她做的一切。
但看到她身边的阿灰,又一脸不爽地问它为什么能跟在她身边,它们也要。
阿灰也是个皮的,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本来也挺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一看它们竟然反过来嫉妒它,就贱嗖嗖地故意贴着林溪各种亲昵,还把自己有一整片农场和林子的事大说特说,气得那些动物羡慕嫉妒地又开始暴躁。
林溪被阿灰的骚操作给气笑了,好不容易给动物们安抚下来,捂着狼嘴赶紧跑了。
“阿灰,不是说了别让你乱叫吗?你看你给它们气得。”
阿灰挣开林溪的手,哼哼道:“谁叫他们自己出不来,还想让你把我也关起来的,狼羡慕死它们,哈哈哈!”
林溪:“……”
请问有谁听过狼笑得这么贱吗?真是不怕那些动物出来揍它。
狼舍在后区的最里面。
母狼的房间经过了初步清理,地面干净了一些,水碗换过了,食盆里放着新鲜的肉块。
母狼卧在展区角落的木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看着精气神还没完全恢复,但比之前在小黑屋时状态好了很多。
林溪在铁网外面停下来,阿灰在她脚边也跟着停下来,耳朵朝前竖着,目光落在展区深处的母狼身上,然后猛地怔住。
母狼的耳朵先是动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林溪身上,认出她了,耳朵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
刚想打招呼,无意间瞥到她腿边的阿灰时,整个身体震了一下。
它从木台上站了起来,耳朵完全竖起来了,鼻翼翕动的频率加快了好几倍,目光死死锁着铁网外面那个蹲着的灰白色身影,瞳孔扩开又缩回又扩开,反复了几次。
阿灰蹲在原地没有动,耳朵朝前伸着,鼻子也在动。
母狼走到铁网内侧,隔着铁网跟阿灰对视,不确定地说道:“孩子,你身上……有山里的气味。”
阿灰站起来,呜咽两声:“妈妈,是我,我是你三年前的崽子啊!”
没有狼崽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妈妈,哪怕它那时候很小,但它不会忘记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