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林溪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许雨站在停车场的出口，穿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正朝她挥手。
许雨是林溪大学室友，也是这几年唯一没断了联系的朋友。
圆脸大美女，性格利落。
林溪走过去，许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几天没见，你咋就黑了一圈。“
“哈哈，在乡下天天晒能不黑吗？“
“精神倒是比上次见面好多了。“许雨递给她一瓶水，“你那车我帮你看了，好好的停在哪呢！“
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跟着许雨往停车场里走。
走到她的车跟前，一辆银色小轿车，
这车她已经开三年了。
林溪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指着后备箱对坐在副驾的许雨道：“还得麻烦你再帮我搬些东西，今天得把租房里清干净。“
“上次能寄的都给你寄差不多了，房间里剩下的都是锅碗瓢盆啥的，东西不多了。“
“嗯嗯，能用的都塞后排，没啥用的就都扔了。“
许雨愣了一下：“你认真的？真不回来了？“
林溪从车里钻出来，把后备箱打开：“地都买了，还回来干吗？租房子一个月两千五，放那不住太亏了。。“
“说的也是，看来以后想见你就难了。“
“没事，有空了我就来找你。”
两人开车到林溪租的那个老小区。
屋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她前天已经让许雨处理了好多，剩下的是几床被子、一个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电饭煲、一些锅碗瓢盆。
许雨帮她把被子卷了，塞进后座。
林溪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阳台角落里那盆多肉端了起来。
“这个你还留着？都黄了。“
“浇水能救活。“林溪把它搁在副驾驶脚垫上。
她把钥匙留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关上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卷了这么多年了给人当牛马，一天天累的要死，说实话这里的一切没什么舍不得的。
许雨站在楼道里等着她：“走吧，请你吃饭，就当给你送行了。“
两人在小区门口找了家面馆，一人一碗牛肉面。
许雨一边吃一边问：“你那个农场到底什么样？除了远和偏，还有别的毛病吗？“
林溪夹了一块牛肉，笑道：“没有，就是有一只鹅一开始天天追着我骂。“
许雨呛了一下：“鹅骂你？“
“对，嫌我起得晚，嫌我抢它的鱼，嫌我穿得花里胡哨，反正什么都能骂。“
“那你怎么不吃了它？“
林溪想了想：“它干活比我能干，每天早上比我起得早，巡逻一圈院子，比狗都勤快。“
许雨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你这是在夸一只鹅？“
“我是在陈述事实。“
两人笑了一阵，许雨放下筷子：“说真的，你打算怎么搞？四万块买了地，你剩下那点钱够干吗的？种子、肥料、工具、人工，哪样不要钱。“
“我先种点周期短的，比如草莓。东边那块地有旧大棚的地基，修修能当棚子用，南边的地肥力好，种草莓正合适。草莓两三个月就能收，到时候卖一波回点本。后山还有野生松茸，能做酱。“
许雨张了张嘴：“你这些规划是脑子里的还是有本子上的？“
“脑子里的。“林溪吃了一口面，“昨天刚想的。“
“你行。“许雨竖起大拇指，“对了，周延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
“他打了几次？“
“三次，后来换了个号码打，我一看陌生号就接了，听见是他声音我直接挂了。“
许雨撇了撇嘴，“这人是不是有病？分手的时候跟个大爷似的，一听你买地了又巴巴地贴上来。“
林溪喝了口面汤，没接话。
那货知道她的脾气不敢给她打，一个劲地骚扰许雨，真是没谁了。
许雨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还有点在意？“
“不在意。“林溪把碗放下，“就是觉得烦，像一个你早就扔掉的垃圾，结果它长了腿又自己走回来了。“
许雨笑出了声：“你这嘴比我损。“
吃完面，两人回到停车场。
许雨帮她确认了一遍东西都塞好了，然后拍了拍车顶：“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嗯。“
“许雨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在那个地方扎下根了，我抽空去看你。“
林溪笑着点了下头，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银色小轿车从停车场驶出来，汇入市区的车流。
林溪握着方向盘，看着两边的高楼和商铺往后退，心里依旧没什么留恋的。
她把车停在农场院门口的时候，将军第一个从院子里冲出来。
鹅今天的状态明显比前两天都亢奋，脖子伸得老长，绕着那辆银色小轿车转了三圈，扁嘴几乎贴上了车门：“这啥玩意？铁壳子，我认识，以前也有人开这个来，后来把我蛋偷了！“
林溪推开车门，差点撞上将军的脖子：“那是别人，不是我。“
“你开的这玩意，一样！“
“这是我的车，偷蛋的是人不是车，蠢鹅，你不愿意那你别坐。“
“谁要坐！“
将军气冲冲地走了，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瞟了一眼，嘀咕：“坐上这玩意是不是就能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林溪没理它，拉开后座车门搬东西。
被子还没抱出来，一个影子忽然出现在车边。
他看了看车里的东西，没说话，直接伸手把两个最大的包裹拎了出来，一手一个，稳稳地往屋里走。
林溪抱着最后一个小包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认真地把东西在堂屋角落码好，绿萝和那盆多肉搁在窗台上，紧挨着昨天的那两盆，一排四盆，整整齐齐。
阿衍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又伸手把其中一盆转了个角度，让四片叶子都朝着光。
阿灰趴在门槛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评论道：“比伺候我细心，哼哼。“
林溪没听见阿灰的话。
她蹲下来检查那盆多肉，干得厉害，肉乎乎的叶片都皱起来了。
她从厨房舀了一瓢水，小心地沿着盆边浇下去。
阿衍站在旁边看她浇水，忽然说：“后山有野莓，明天摘。“
林溪抬头：“好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阿衍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四颗红通通的野草莓放在窗台上，也没看林溪，就去整理工具了。
林溪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比超市买的那种大棚草莓更有味道。
“谢了。“
阿衍已经走到工具棚那边了，没回头。
将军从院子里绕了一圈回来，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三颗红彤彤的野草莓上，又缩回去了。
呜呜呜，一个个都偏心这女人，好吃的莓莓也不给鹅吃了，好气！
林溪收拾完东西，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歇脚。
她拿出手机想跟许雨报平安，屏幕刚亮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了。
备注名是周延，她明明拉黑了他，但这条消息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开验证消息是：“林溪，我换号了。听说你去下乡？我明天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