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淡漠地眼皮微抬，“你侄子？什么学历？有相关专业证书吗？”
“这……这……”主管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解释。
陆衍懒得听对方狡辩，对身旁的助理道：“将动物园三年内的人事调动，喂养情况立刻清查，晚饭前给我结果。”
主管不敢出声，在心里哀嚎。
完了，这下完了，本来糊弄过去就行了。
陆总到底为什么会听这个女人瞎胡扯的话。
猴子在不远处听完，兴冲冲地跑过来扒着林溪的裤脚，“人，那个大黑瘦子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的情况终于被重视了？”
林溪忍住笑，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头，“是啊，很快你们的生活就会有改善了。”
大黑瘦子，哈哈哈，形容精确。
猴子眼睛亮亮的，“人，谢谢你，豹哥说的没错，你是能帮我们的好人。”
林溪走回陆衍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食材采购那边的，第二个是人事那边的。
挂断之后他对林溪道：“先去南区看看。”
他不在三年，这群人就把当初那批尽职尽责的饲养员都换了个遍，将给他们挣钱的动物虐待，真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两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室内走廊，走到南区猿类展区的时候，空气里的味道跟主区不太一样。
地面有没及时清理的粪尿痕迹，食盆放在角落里，盆里的水果只剩一些蔫掉的皮核，水碗里的水浑浊发绿。
展区侧面有一扇小铁门，锁着。
猴子从通风口跟过来了，蹲在展区顶部的一根横梁上，低头看着林溪，“好人，你救救它吧，它快要死了。”
林溪蹲在铁网前面，目光扫过展区内部的细节，这才看到角落里那只一直没出声的老猿。
它的体型比猴子大一圈，毛色深灰，背微微弓着，坐在展区最深处的木架下层，眼睛半闭着，左后腿悬空蜷着，没有踩在地面上。
“它怎么了？腿是怎么回事？”林溪指着老猿。
猴子在横梁上蹲下来，低沉了很多：“三个月前摔的，笼子里的木架有一根横杆松了，它踩上去摔下来。新来的没叫人，没去修，也给给它治腿。它自己爬到角落，一直没怎么动过了。”
林溪气得想骂人，站起来走到陆衍身边，把猴子的话转述了一遍。
陆衍蹲在铁网外面看了那只老猿一会儿，侧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话，很快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兽医拎着药箱快步走过来了，蹲在铁网门外侧身观察着老猿的卧姿，检查它悬空的那条腿。
老猴子在横梁上蹲着看着兽医靠近，整个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它看了一眼林溪的方向，知道那是过来帮助它们的人，她叫来的应该也是好人，所以放松下来安静地配合。
兽医检查完之后站起来，对陆衍说道：“总裁，旧伤没处理，肌肉萎缩，需要立刻送去医院治疗。”
老猴子听懂了，刚才还温顺的模样一改暴躁，“不去，我不去，你们是看我没用了准备把我处理掉，我就待这，你们谁也别想动我。”
林溪叹了口气，对那个老猴子温柔道：“不怕不怕，我们没想伤害你。你的腿伤的太严重了，这些人是要带你去医院治腿，你乖乖配合，过段时间你就能正常走路了，等你回来，这里会有新鲜的食物，干净的住所。
你要是不信，可以让你信任的人陪你一起去，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有你信任的饲养员吗？”
老猴子多少安静了点，摇摇头愤怒道：“他被换走了，他来看我鹅时候跟我说他被安排去打扫卫生了，只有他对我们猴好，他要是能回来，我就相信你们。”
林溪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下那个饲养员叫什么，陆衍一个电话，那个被边缘化的饲养员就赶了过来。
看到猴区现在的环境，还有老猴那伤腿，一下子就哭了：“心心，我才五个月没来，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疼不疼啊？”
那个老猴也顾不上腿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隔着围栏伸出手摸了摸它曾经的饲养员咧嘴道：
“猴不疼的，你回来了，真好。”
林溪在一旁看的不是滋味，“你叫心心是吧，那现在，你可以跟着你的饲养员去治疗了吗？以后还让他一直照顾你们好不好？”
老猴看向林溪，眼神感激道：“谢谢人，你是猴见过第二好的人，猴相信你。”
老猴顺从地被抬上担架跟着饲养员去医治了，之前那个猴子高兴地吼了吼。
“好人，我们原来的饲养员回来了，那我们就又能过安心的日子，不用再挨骂挨打了。
我们现在的饲养员，他每天来了先抽烟，抽完了才给食。有时候抽完了就忘了给，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都用棍子敲笼子，从不多待。不听话还会挨打，你叫那个黑人把他赶走好不好？”
“他叫什么？”
猴子想了想：“大家都叫他小钱，但他的饭卡上写的是王什么的。那个人很凶，进来先关门，然后打开水龙头冲地，不管我们在不在那一片。”
林溪蹲在原地又跟猴子说了好一会儿话，把相关人员和流程细节尽量搞清楚。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麻，跺了跺脚才好。
陆衍那边电话就没停过，好一会儿才挂断走回林溪旁边。
“采购那边账目有问题，过去三个月南区食材采购量没减但出库记录对不上。人事那边说老钱的离职没有正式审批手续，是口头交接的。
那个所谓的小钱，真实身份是老钱的妻弟，之前在其他园区有过处分记录。“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快步走过来了，手里拿着文件夹。
“总裁，查清楚了，采购和饲养两个环节都有问题，财务那边今天就会拿到数据。“
林溪看着陆衍：“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送的送，该换的换，账目走司法。”
“我听动物们说他们之前的饲养员都挺好的，你这边处理起来估计也得段时间，但动物们等不了，要不先把之前的饲养员都找回来，让他们先把动物们看管好稳定住再处理别的？”
“好，听姐姐的。”
陆衍眸色柔和地看着林溪，看林溪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林溪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又折回了展区方向。
她得再了解清楚一些，这个动物园现存的问题很多。
陆衍是老板，底下那些人多的是阿谀奉承，不说实话。
她管不了那些，但实在看不了动物被虐待，如今来都来了，正好把动物园的情况了解透彻一点，她直接告诉陆衍，这样也不会有人中间再糊弄。
黑豹状态好多了，正卧在铁网内侧的阴影里舔爪子，看见林溪走过来，它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
“人，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还没走。”林溪在铁网外面蹲下来，“你们这边的肉每天都有人送吗？”
黑豹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以前不是，老饲养员在的时候是每天送，新鲜的。后来换了一批人，有时候隔天才送。有一次豹记得很清楚，连着两天没送，第三天送来的是冻过的，上面还有冰渣，豹不吃。”
“那谁负责送肉？”
黑豹把脑袋偏了偏，“穿黑鞋子的那个瘦子，戴眼镜，每次来的时候手里拿个本子在上面画。他送肉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上、有时候傍晚、有时候天黑透了才来，豹饿过头了就不想吃了。”
林溪又问了两句，把细节拼起来记在心里。
她站起来走到狼舍那边，那只小狼蹲在铁网内侧打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了头，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摆动。
“人，你又来看狼了。那会儿没好意思跟你说，你惦记狼，狼信任你，你能不能带狼去找妈妈？狼好长时间没见妈妈了，新来的饲养员不让狼吃奶，不让狼见妈妈，狼每天都能听见妈妈在哭，狼想妈妈。”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才几个大的小狼，突然想起来阿灰。
它也是小小的时候失去了妈妈。
“不让你吃奶？你才这么大它们直接给你断奶了？狗东西！你妈妈在哪？姐姐带你去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