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辞退通知书折成纸飞机，面无表情地从手里随意地甩飞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她掏出来一看，是前男友周延发的微信，连着十五条。
“听说你被裁了？“
“别太难过了，大环境不好嘛。“
“需要我帮你内推吗？我们公司还在招人。“
“对了，我最近升了总监，薪资翻了一倍。“
最后一条配图是米其林三星的餐桌上摆着两道精致的菜，对面有个陌生女人的手，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粉色，无名指戴了鸽子蛋钻戒。
周延跟她在一起两年，连个银戒指都没送过。
林溪淡漠地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他发的那句：
“我们性格不合适，分了吧“。
她冷笑一声，直接拉黑，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发了十分钟呆。
工作之后，她压根没想过辞职，更没想过被辞退，所以一直觉得生活很稳定，工资很大一部分都被她用掉了。
现在包里装着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补偿金，统共四万八，加上这几年工作的存款，不到八万块钱。
房租下个月到期，车贷还欠着两年，信用卡账单也没还，哪哪都需要钱，那点钱根本不够她接下来的生活。
打开招聘软件刷了刷，全是“三年以上经验“、“985/211优先“、“年龄35岁以下“。
自己二十八岁，双非一本，刚被裁员，在这个经济下行工作难找的时代，想要短时间找到合适的工作太难。
她把手机塞回去，在路边摊买了根烤肠缓解烦躁。
老板听错了以为林溪要辣，多刷了层辣酱，辣得她眼泪掉出来。
“倒霉。“
林溪不喜欢浪费食物，硬着头皮咬着烤肠含混地吐槽了一声，然后打开同城网站，点进荒地转让的板块。
一直打工动不动就要始终面临被裁员的风险，没有任何出路，自己还不如回村种地创业算了。
正瞅着，页面弹出一条：“百亩良田，带房带院，急转，价格面议。“
配图是一张糊得看不出啥时候拍的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站在泥瓦房前咧嘴笑，身后是绿油油的菜地，旁边蹲着条灰毛狗。
林溪往下滑，看到价格那一栏顾不上辣的嘻哈嘻哈的，眼睛一亮。
后面比市场价少两个零，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骗子吧。“她嘀咕着，手指却已经点了拨打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您好，请问是要出售田地吗？”
“喂？丫头，你看地？好啊好啊！你什么时候来？爷爷今天杀鸡给你吃！“
林溪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你是骗子吗“咽了回去，换成：“您那儿具体在哪个位置？“
老爷子报了个地址，在城郊最偏的镇子再往里走二十里，导航都搜不到的那种。
林溪在地图上放大三次才找到那条无名路，她有些担心地问：“地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多带几个人来嘛丫头，爷爷给你们做饭吃，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
“行，我现在过去。“
林溪挂了电话，转头给闺蜜许雨发了微信：“我晚上六点前要是没给你发微信，记得报警，我去了这个地方。”
发完顺手给了个定位。
她不是不相信老爷子，但最近网上那种骗人的招数层出不穷，自己就一条命，还只剩那点钱，谨慎点总是好的。
许雨秒回：“你跑那地图上都看不到的地方干啥去？不会是被辞退了受打击想不开了吧，你现在在哪，等我过去。”
林溪：“……被辞退而已，不至于，我要是受不了怎么可能给你说，我去那有事，晚点跟你说。”
许雨：“那就好，记得时刻保持联系，别让我担心。”
林溪心里一暖：“知道了。”
她没开自己的车去，主要那地方太偏，有导航自己也不一定能找到。
前两个小时她坐大巴加转小巴，后一个小时是搭了个卖西瓜的三轮车颠过去的。
三轮车师傅把她丢在岔路口时，意味深长地说：“姑娘，你是去那头？那地方可偏，就一户。“
“我知道。“
林溪拎着包下车，脚踩在泥巴路上，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这双花了她半个月工资的鞋，想了想，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院子了。
泥巴墙，木头门，门头上挂着块木板，写着四个字：“福来农场“。
门开着，里头一只大鹅率先冲出来。
那只鹅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鹅，浑身雪白，脖子伸出来能到她腰那么高，翅膀张开更大了。
它朝林溪扑过来，嘴一张，发出洪亮的嘎嘎声。
林溪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
下一秒她愣住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只鹅在说：
“又来一个，这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老子才不伺候。“
林溪眨了眨眼。
鹅还在冲她叫：“嘎嘎嘎！“
但她耳朵里听见的却是另一套：“你走你走，这里不欢迎穿高跟鞋的。“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抬头看着鹅：“我没穿高跟鞋。“
鹅停了。
它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又嘎了一声：“那你手里拎的啥？“
林溪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那双，沉默了一下：“这是我的高跟鞋。“
呃，但是她没穿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突然能听懂大鹅说话了？
“鞋是穿脚上的，你拎手里。“
鹅的脖子又伸长了，这回直接怼到她面前，扁嘴差点戳到她鼻尖，“你肯定是来偷鸡蛋的！“
“将军！“
院子里传来老爷子的呵斥声。
鹅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但嘴里还在嘀咕：“老头又护着外人……上次那个来拍照的也说是买地的，结果偷了我三个蛋……欸？好像有哪里不对，这女人能……能听懂我说话？“
林溪盯着这只鹅，心口砰砰地直跳。
她要么是饿出幻觉了，要么就是……疯了！
“丫头，快进来快进来。”
“哎呦，怎么光着脚啊！”
老爷子从屋里迎出来，穿着补丁背心，一脸担忧地拉住林溪的手往院子里拽。
她踉跄了两步快步跟上，内心还是多少防备着。
老爷子拿出两只草编的鞋递过来，“我亲手编的，干净的，你穿上，别让石头硌着脚了。”
林溪微微一笑，怕让老爷子觉得是她嫌弃寒了老人好心，大大方方地接过来穿上，虽然有点大，但系紧了还不错。
“谢谢您。”
“你这丫头，一双草鞋有啥谢的，不嫌弃就好。”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
左边是菜地，一畦一畦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右边是鸡圈和羊圈，鸡在撒欢，羊在吃草。
正中间是那栋泥瓦房，门口晾着几件衣服。
鹅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溪身后，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老爷子拉着林溪往屋里走：“来来来，看地契，正经的，有红章的。“
林溪被拽进堂屋。屋里陈设简单到寒酸。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张奖状，写着：“福来农场，一九八三年先进生产单位。“
老爷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拿出一张纸，展开来铺在桌上。
林溪凑过去看。
是真的地契，红章，编号，清清楚楚写着：“福来农场，占地面积一百零三亩，含附属院落及地上建筑“。
“这地是您自个儿的？“林溪问。
“我四十年前买的，“老爷子拍着胸脯，“当时花了我全部积蓄。“
他又从盒子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名字那一栏写着：“陆福来“。
年龄七十二。
林溪看了看地契上的日期，又看了看老爷子的身份证。
没错，四十年前他三十二，正好是能攒下一笔钱的年纪。
“您怎么……这么便宜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