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皇上?
“胖公公,你吃馅饼吗?热的,周记铺子来师傅现做的。”
“还有这个包子,猪肉大葱,非常美味。”
“这是羊汤!你喝不喝?”
姚二丫长得喜庆,人也热情,胖乎乎的太监看着桌子上的美味,咽了咽口水。
“放肆!”
同来的谢夫人怒斥,“福公公能看上你这些杂碎,狗都不吃的东西,猪看见都恶心。”
谢璟两日未归,谢夫人心里担惊受怕。
加之,外面的传言句句捅她心窝子,让她寝食难安,她看见姚二丫就来气。
“福公公,您看她傻乎乎的,在冲撞陛下……”
谢夫人陪笑。
她原打算带着姚二丫一同进宫,但福公公说皇上只见姚二丫一人。
谢夫人心里惶恐不安,生怕姚二丫说错话,连累谢璟。
“福公公,您能不能跟圣上说……”
“夫人,莫要让杂家难办。”
福公公乃是总管太监,板起脸来,不怒自威,谢夫人堆起笑脸,不敢再拦着姚二丫进宫。
她命人带姚二丫梳洗打扮,对福公公解释,
“我儿心善,看她年幼憨傻,对她格外照顾。”
她瞪了眼姚二丫,警告着露薇,
“快弄干净她身上的味。”
她以为姚二丫在养病,故意带福公公来看看,好阻拦姚二丫进宫。
未曾想姚二丫正胡吃海塞,哪儿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姚二丫帕子擦擦嘴,
“我这就去沐浴更衣,我要,焚香沐浴,斋戒三……来不及了,福公公边吃边等我,我很快。”
“露薇,告诉周大叔多烙热乎乎的馅饼给福公公和两个小公公尝尝,还有羊汤。嗯,包子拿食盒装着,给福公公带走。”
“福公公,你就吃吧,特别美味,我不骗你。我们是人,猪狗不喜欢的吃喝,我们喜欢怎么了。”
“福公公,我还备了茶水,茉莉香,吃完漱漱口,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再用这水沉香熏熏身上,任谁在身边都闻不出。”
姚二丫笑容灿烂,声音甜妹,举手投足活泼开朗,福公公听得眉开眼笑,
“姚娘子想得周到。”
姚二丫拍拍前襟,
“我做通房的,当然要事事想周到了再偷吃,否则大人回来抓到我,我怎么办。”
“福公公你放心吃吧,这都是我的经验。东西吃到咱们肚子里,就跟没吃一样,咱们就是闻个味。”
谢夫人气得黑脸,姚二丫真是够放肆,给谢家丢人现眼!
也不看看福公公是谁。
福公公身为大内总管,岂是等闲之辈,还能是个馋嘴的。
宫人在外乱吃东西可是犯了规矩。
福公公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谢夫人刚想训斥姚二丫,还未张嘴……
“闻个味?”
福公公坐下身,
“谢夫人,杂家不客气了,你们两个龟孙儿,快,别拘谨了,来闻个味。”
三个胖太监围在桌边大快朵颐。
谢夫人看傻了眼。
她追上正在内室梳洗的姚二丫,
“你怎么知道福公公会喜欢这些?就因为他胖?你可别给我儿惹祸。”
姚二丫朝她眯眼笑,
“夫人,你没看见?后面那两个小的哈喇子都要掉地上了,眼神直勾勾等着那桌子,恨不得抠出两个洞。”
“他们跟在福公公身边,还能吃不饱?不就是嘴馋吃惯了。夫人,周记是老字号,闻到香味,谁不馋。要不,你也尝尝?真的香!”
谢夫人吃得清淡,不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但福公公是皇上的心腹,奉承着没有坏处。
她戳姚二丫手臂一指头,
“快收拾,让皇上久等,杀头之罪。”
说完出了内室。
姚二丫见福公公坐下来吃得畅快淋漓,松了口气,
“露薇,你说皇上见我做什么?”
露薇伺候她穿衣服,抬眸浅笑,
“想必不是坏事,否则福公公没闲心坐下吃喝。”
露薇思量片刻,将自己听说的事小声告诉姚二丫。
“圣上不是先皇的儿子,但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
姚二丫好似听过,
“太皇太后是先皇的嫡母,先皇是妃嫔所生。”
露薇附和,
“是,皇上的父亲做皇子时意外坠马身亡。”
“早年间,先皇几个儿子谋反,先皇驾崩后,张太后主张让皇上继承大统。”
“太后说皇上的父亲是太皇太后所生的嫡子,皇上是嫡孙,最有资格。”
“皇上做藩王时就有几个儿子了。做了皇上后,立了容将军的女儿做了皇后。当年容将军与容家子弟为抵抗匈奴来犯,战死沙场,眼下容家也没什么人了。”
姚二丫想到前世太子早亡,
“听说太子殿下年岁不大,二爷常进宫教他读书识字?”
“是,七八岁大,听说顽皮不听话,大臣们都不看好他。但听说皇上偏爱他。皇后娘娘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儿子。”
露薇在姚二丫发上插了一对玉瓶簪子,
“瞧着还行吗?是不是太素了。”
姚二丫自有打算,
“正好,就这样。这对翠绿玉瓶簪是眼下京都最流行的新样式,精致小巧,和这套碧玉襦裙挺搭的。”
姚二丫望着铜镜子中的自己,转了个圈,少女灵动可人,哪里还是从前的她。
“走了。”
出门时,谢夫人掰着姚二丫的肩膀看了又看,不满意,
“太素净了。咱们谢府亏待你了?”
姚二丫哭穷,
“我啥都没有,这对簪子还是露薇托长喜在外面铺子里给我买的呢。”
“夫人,我只是个通房,要不是因为受宠,绣房都不给我做衣服。”
按谢府规矩,通房一个月只有三两月钱。
首饰布料等同府里一等丫鬟的份例。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物件,理所应当。
眼前再打扮也来不及了。
姚二丫摊开手掌,
“夫人,你把你的玉佩,玉镯子,金簪子给我戴一会儿,待我回来还你。”
“送你了,送你了。”
谢夫人将手上的翡翠玉镯过到姚二丫腕子上,
“谨言慎行,不可惹祸,知不知道?”
又摘下发间金步摇,插到姚二丫鬓间,小丫头一下子雍容华贵,倒有几分贵女的模样。
姚二丫还想要银子,
“夫人,给点碎银子,我上下打点,需要花银子。”
谢夫人再看不出她的心思,真是白活了。
姚二丫出身低,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谢夫人给姚二丫一荷包金豆子,装得满满当当,
“别给我儿丢人,记住了?”
姚二丫点头捣蒜,“福公公会照顾我,路上我给他买糖水喝。”
“姚娘子客气了,快上轿吧。”
福公公笑呵呵。
在大街上,他不敢再吃吃喝喝。
他坐在姚二丫后面的轿子里,在侍卫的护送下,往皇宫的方向走。
姚二丫掀起轿帘一角,街上熙熙攘攘,店铺林立,看得她眼花缭乱,不一会儿就阖上眼睡着了。
“姚娘子到了。”
有人戳她肩膀,姚二丫睁开眼,“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下了轿。
四四方方的庭院,大而规整,正前方金灿灿的琉璃瓦闪着光,飞檐翘角宛如弯钩,好生气派。
再前面,看着眼熟。
姚二丫想起谢璟曾让她看过的画本子,她要是没记错,前方树荫后面有一片湖水。
姚二丫假装摔倒,猫下了腰,透过树荫缝隙,她看见了湖心亭的飞檐。
她没记错,前面是御花园,这里是后宫。
后宫是妃嫔住的地方,谢璟不会出现在这儿。
她跟着福公公往前走,看模样转个弯,便是御花园。
姚二丫心里默默盘算。
不能去。
皇上不会在后宫召见她。
“哎呦!”
姚二丫向一侧歪过去,眼看要摔倒,小太监扶了她一把警告着,
“看脚下,出岔子,掉脑袋。”
姚二丫吓得缩脖子,压低声音问,
“小顺子公公,皇上找我什么事?”
小顺子十二三岁的模样,嘟起肥脸,
“杂家不知,你莫再说话,这里不让说话。”
姚二丫小声哼哼,
“你吃我馅饼了,一点不说?福公公的干儿子不仗义。”
小顺子瞪她一眼,
“你个红颜祸水,比不上谢少夫人稳重大方,你的功劳一定是谢大人安在你身上的。”
姚二丫明白了,她一脚跺在小顺子脚面上,
“把我的馅饼吐出来!哼。”
她朝小顺子呲牙,露出凶狠模样,三步并两步大步流星撵上福公公,
“福公公,你干儿子不地道。”
福公公看在眼里,笑呵呵,
“姚娘子也不地道,欺负小孩子。他多嘴多舌,今天要被割舌头了。”
姚二丫吓白了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故意假摔搭讪他。我请你吃馅饼也是别有用心。您别怪他,要罚罚我。”
“我错了,我不该耍小聪明,你不要割他舌头,我知道宫里生活不容易,他没了舌头,会不会死?”
“呜呜呜!你把他送给我吧,我养他……”
“呜呜呜……要不你割我舌头,我以色取人,没了舌头……也差不多能活……呜呜呜……”
姚二丫的眼泪说来就来。
福公公险些吓死,宫里不让哭!
在宫里哭是大忌讳!
他掏出帕子给姚二丫擦眼泪,
“姚娘子快别哭了。这里是皇宫,宫里不让哭,可是大罪过。”
“你惹哭我的,福公公,你说要割我舌头。”
姚二丫接过他的帕子捂住嘴,
“呃!大葱味!福公公!你吃大葱!”
“小声些!”
福公公虎躯一震。
宫里奴才不让吃辛辣之物,熏到主子可是大罪过。
“姚娘子,杂家谁的舌头都不割了。你可别吓杂家。”
“哦!”
姚二丫猛吸了口气,收回眼泪。
福公公定睛一瞧,好嘛,脸上一滴水都没有。
假哭!
“姚娘子……”
福公公落下脸。
姚二丫也落下脸,
“福公公,你们吃了我馅饼,咱们就是自己人,你跟我见外,不仗义。吃人家嘴短,你没听过吗?你吃了我馅饼,你就得偏袒我。”
“你不偏袒我,我可是要闹的。你还喝我羊汤了呢。”
“实话告诉你,你去谢夫人院子里传旨意的时候,我……”
姚二丫叉着腰,手指点着鼻尖,
“我,我故意把馅饼和包子放桌上馋你的。我就是知道,你……”
姚二丫拍了福公公肚皮两下,
“你抵不住这诱惑!嘿嘿!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得向着我!”
姚二丫得意洋洋,昂起头,很神气的样子。
小顺子歪过脑袋瓜,“干爹,她好猖狂。”
福公公翘起兰花指,“嗯,杂家好久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了。”
姚二丫又拍了他肚皮两下,
“这回看见了。想白吃我馅饼?怎么想的?是不是想自己位高权重,吃了也没人敢声张?”
小顺子咽着口水,
“干爹,这回贪嘴好像……不对,干爹,她说,闻个味……她骗咱们!”
“让你馋!”
福公公一巴掌拍在小顺子脑袋上,“该!活该!”
他讪笑着,“姚娘子,你想怎么样?”
“没想好呢。”
姚二丫背着手往前走,
“福公公,你是我的人了,小顺子也是。你们吃了我馅饼,咱们就是一伙的。你们吃过冯大娘驴肉火烧吗?”
“没有。”
小顺子一脸艳羡,“好吃吗?”
姚二丫吧嗒着嘴,
“当然,我可以请冯大娘来谢府给咱们做热热乎乎的驴肉火烧。你来找我,就能吃到了。嗯……不过要等我家大人不在家。”
小顺子舔着嘴唇,“姚娘子,你很有银子吗?”
姚二丫拎出谢夫人给她的钱袋子,
“这不?我故意多要了些,就是想请你们吃驴肉火烧。夫人也给你们了吧?多少?”
姚二丫停下脚步,
“咱们都是自己人了。你们告诉我,我听听,下次再要银子,我好心里有个数。你们吃过翡瑚楼的冰糖蹄膀吗?”
“没有!”
小顺子直流口水,“我收的少,小黄鱼都给干爹了,啊!”
他脑袋瓜又挨了一板栗。
“管不住你张破嘴!”
福公公骂咧咧往回走,姚二丫装糊涂,
“福公公干嘛去?”
福公公回眸冷笑,
“姚娘子别装了,乾清宫在这边。江夫人带着江家几位小姐进宫来拜见太后娘娘,正在湖心亭坐着乘凉呢。你想过去?”
“让皇上等我可不好。刚才福公公吃馅饼耽误不少功夫呢。”
姚二丫说得一本正经,跟着福公公往御花园外面走,双腿走得飞快。
福公公剜了她数眼,
“太后娘娘身边的郭公公告诉杂家,说你要是进宫,应先去拜见太后娘娘。”
“皇上敬重太后,杂家也不敢违背。但如今,你抓住杂家的小辫子……”
姚二丫捂嘴偷笑,
“呦!郭公公比福公公资历老,福公公不服,还有些怕呢。怕郭公公闻到你身上的大葱味?呵呵呵。”
小顺子瞪圆了一双眼,
“干爹!她不愧是谢大人的通房,都被她说准……”
眼见着巴掌拍下来,小顺子双手捂住嘴,但脑袋竟没疼?
姚二丫半抱着他,挡住了福公公的手,“不准打,他是我的人。”
福公公想打姚二丫!
太可恨了!
“皇上!参见皇上,拜见谢大人。”
姚二丫闻言回过头。
谢璟身边站着个魁梧男子,身穿龙袍。
姚二丫心咚的一声,跳得飞快,见过,她见过他!
皇上问姚二丫,
“你父母是哪里人?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