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月报官了!
姚二丫捂住嘴,两指猛掐了下脸蛋才止住笑。
只是火还不够旺。
李嬷嬷见状指着姚二丫大嚷,
“夫人,她心虚,她害怕!”
众人目光聚集在姚二丫身上,姚二丫小脸红通通,大眼睛滴溜乱转,看着好似做贼心虚。
尤其是,谢璟回眸看她,她眼神躲闪,身子只往角落里躲。
“我是好人。”
就这一句,谢夫人懂了。
谢夫人立即吩咐,
“来者是客,请张大人进来。”
好似生怕谢璟不同意一般。
大理寺少卿张显赫是张太后的侄子,张家独苗,父亲承恩侯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是江乔月的诗友,也是同窗。
大周民风开化,女子去学堂并不少见。
但能被大儒看重,收为弟子的女子,江乔月是第一个。
翰林院大学士陆礼乃是江乔月的老师,正是张显赫崇拜的人。
但张显赫几次拜陆礼为师,陆礼都婉拒了。
在张显赫心里,江乔月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谢大人,深夜到访,下官冒昧。”
张显赫身着月白色云纹锦缎袍,头戴金冠,腰佩美玉,风流倜傥。
他虽比谢璟矮一个头,比不上谢璟高大俊美,但生得眉清目秀,一张娃娃脸,看着喜气。
“下官听闻,府里发生一桩案子,贸然前来,请谢大人赎罪。”
“你是太闲了。”
谢璟坐在椅中,眼皮子都未掀,
“赵王的案子弄明白了?西域细作都审完了?”
“流云坊杀人案,三个月了,凶手呢?在何处?张家口灭门案死了十五人,作案动机是劫财还是仇杀,能定了吗?”
张显赫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倒是想参与。
奈何他这个少卿就是个摆设,上峰大理寺卿宋大人事事亲力亲为,根本不让他插手。
今日……正好有这个机会。
“谢大人,您能帮我向宋大人说说情吗?我愿意吃苦,愿意向他学习,我就是缺一个机会啊!”
“这大理寺办案不都是案发后去现场吗?有什么危险?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虽是张家九代单传,但我也不能跟王八似的一动不动,太后问起,我担着。我愿意去!”
“谢大人,您帮我跟宋大人说说情,他老人家最是仰慕您!”
张显赫立在谢璟身前,躬身抱拳,态度谦卑。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以为张显赫是来断案,抓人姚二丫的。
原来是找谢璟走门路的。
谢夫人失望,戏唱不起来了。
李嬷嬷咽下了求青天大老爷做主的喊冤声。
江乔月震惊!
张显赫不是喜欢她吗?
张显赫应讨厌谢璟,恨谢璟横刀夺爱才对。
怎地跟谢璟说上小话了。
江乔月抬眸见谢璟淡然自若,大马金刀坐在椅中,气度从容。
再观张显赫陪着笑脸,笑得谄媚。
二人高低立显。
江乔月心里五味杂陈,强压下心中愤懑。
“眼下不正是有个好机会,可以让张兄大展拳脚。”
张显赫本在望仙楼,约了好友看名角冯万年的新戏,收到江乔月的口信,说谢府里有桩案子请他来处理。
他喜不自胜,二话不说,扔下好友就跑来了。
心想着谢璟想重用他?
结果,传信的丫鬟告诉他:
谢大人的通房姚氏虐待婢女,在婢女伤口处泼酒撒盐。
但谢大人不信,姚氏有恃无恐,更加嚣张跋扈。
婢女家人状告无门,少夫人江氏希望张显赫能为婢女主持公道。
张显赫拍胸脯保证,身为朝廷命官,他义不容辞。
眼下,他要揭开事实真相,让谢璟对他刮目相看。
他向谢璟抱拳施礼,
“谢大人得罪了。哪位是通房姚氏?”
姚二丫待着没事,正猫在椅子里吃点心,闻言抹了下嘴巴,举起手,
“我是二爷的通房,是我。”
张显赫循声看过去,一个粉团圆子,是个美人,只是年岁小还未张开。
“你可知罪?”
姚二丫舔了下嘴角旁的枣泥,
“我是好人。银屏背上扎满二奶奶的玉碗碎渣,被扔在柴房没人管,是我救了她。我救了她。”
“我为了救她,我搭了五两银子!”
“她家人恩将仇报,骂夫人吃屎。”
姚二丫指着李嬷嬷,“就是她们姓崔的,恩将仇报。”
谢夫人气得心塞。
“你胡说八道什么!”
姚二丫反问:“这位客人问我,不是夫人说来者都是客吗?”
谢夫人语塞。
她一时起了看戏的心思,以为江乔月将事情安排好,近来就能抓人。
到时,江乔月和姚二丫总能除掉一个。
谁承想,江乔月无用,请了张显赫这个糊涂蛋。
也是,除了张显赫这个糊涂蛋,旁人谁敢来谢府里查案。
谢夫人不愿再起风波,想尽快打发张显赫离开。
谢夫人跟姚二丫争执的光景,李嬷嬷已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告诉了张显赫。
张显赫思索着,
“既然银屏未死,就传她来,将事情说清楚。本官不能听信武婆子的一面之词。”
“毕竟通房姚氏说得也在理。”
姚二丫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是个办事有条理的好官,穿金戴银,我以为是个草包。”
张显赫不由挺直背脊。
这话说在他心坎上。
姚二丫小声嘀咕,
“二爷,我看他是个好官。这么晚了,衙门都不办公了。他为了一个婢女,不惜冒着得罪您的风险,特来一看究竟,是好官。”
张显赫腰杆又挺直几分。
这通房说话倒是中肯,只是……他来……得罪谢璟?不会吧。
他来可是为了帮谢大人拨开迷雾,擦亮双眼的。
但看着小通房娇憨可爱,不似坏人呀。
此时,银屏被下人搀扶着走进来。
李嬷嬷见状顾不上哭嚎,上前将她护在怀里。
“我的儿,你怎么自己走来了?”
银屏瘦如枯槁,看着比李嬷嬷还要苍老。
崔芙蓉命丫鬟搀扶她坐下。
“这是大理寺的张大人,表嫂请他来,为你主持公道。”
“银屏,你将事情经过说出来即可。”
银屏靠在椅中,抬手指向姚二丫。
李嬷嬷恸哭出声,
“孩子,就是她害的你是不是?”
银屏体力不支,阖上了眼。
崔芙蓉的丫鬟端来参汤喂她。
她只喝了一口便大声咳嗽起来,身上长衣瞬间被血染红。
李嬷嬷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了?大夫!大夫!”
“许是撕开了伤口。”
崔芙蓉轻声解释。
李嬷嬷哭倒在地,跪趴到谢夫人脚下,
“夫人,你没看见……大夫挖出银屏的肉……啊!”
李嬷嬷哀嚎,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心痛!”
“夫人,求你为银屏主持公道。”
原来,银屏乃是李嬷嬷的女儿。
当年,李嬷嬷为了做崔芙蓉的奶娘,将刚出生的女儿,过继给了自己妹妹抚养。
奴婢的事,江乔月本不在意。
但如今,她深知这后宅,不是可以大意的地方。
眼下,姚二丫已是瓮中之鳖,她的目光落在谢夫人身上。
“银屏是卧云居的丫鬟,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哎,她原与银霜姐妹住在角房。怎么跑柴房去了?”
姚二丫附和,
“不是柴房,是放杂物的房间,里面全是灰尘,就在卧云居西北角。”
“银屏受伤当天就被送那去了。”
“她背上全是瓷片,被放在地上,没人管。”
“是我,我用剪刀剪开她的衣服。”
姚二丫冷哼了声,
“没我,她血流不止,她早死了。怎地还恩将仇报。”
李嬷嬷听出端倪,抬头仰视谢夫人,眼神审视。
她手指向姚二丫说:“夫人,这恶人还狡辩。”
心里却对谢夫人满是怨怼。
她原是谢夫人的陪嫁丫鬟,只因谢守仁多看了她两眼,谢夫人便将她配给崔府的小厮。
这兜兜转转,害她与银屏母女分离。
如今,银屏这般模样,李嬷嬷心里怪姚二丫,但更埋怨谢夫人。
这才闹了这一出。
姚二丫清楚谢夫人,更了解江氏,大好时机,她不能放过。
姚二丫火上浇油,
“银屏后背扎着瓷片,细小琐碎,我不用玉镊,如何能拔出来?”
“府里医女都不管,说没有称手的物件挑瓷片,让银屏等着死。”
“要不是我,我偷拿了二爷的玉镊帮她挑瓷片,她早死了。”
“不知好赖。还问我玉镊做什么用的?哪来的?宝石都硌手,我挑啊挑……”
她转头跟谢璟说:“就跟二爷刚才似的,都累得抬不起腰了。二爷,你眼睛花不花?”
谢璟嘴角一抽,“花。”
姚二丫拍了下自己肩膀,“是吧。我也花,好辛苦呢。”
她不忘给谢璟拍马屁,
“二爷也好辛苦。但我感激二爷,不像她们,不领情,还冤枉我。”
姚二丫看着憨傻,所说之言不似作假。
李嬷嬷反问谢夫人,
“夫人,医女为何不救银屏?为何?谢府这么大,寻个镊子,还不容易?”
她瞪着猩红的双眼,盯着谢夫人满是怨恨。
谢夫人不由恼了,
“她说的话,你也信?”
江乔月嘴角挂笑,“叫沈医女过来问问好了。”
“银屏这等惨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沈医女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忘记禀告母亲。”
姚二丫附和,
“可不是,可不是。多少天了,沈医女一眼都没去看过银屏吗?”
“再说了,谁给银屏送饭?银屏可以不吃饭,但还能不喝水?”
“难道说银屏能自己照顾自己?那岂不是装病。刚才还说银屏伤口生蛆,肉腐烂了有臭味,卧云居这么多人,都未闻到?”
一时之间,谢夫人辩驳不出。
好似这事全是她的错。
天地良心,她只是静观其变罢了。
她从未出手害过银屏。
“这案情倒是有些复杂。”
张显赫轻咳了声,“医女何在?前来答话。”
江乔月:
“刚问过,沈医女回乡了。平日里,照顾银屏吃喝的,是卧云居的粗使婆子武婆子。武婆子三日前去看过银屏一眼。”
瘫在地上的武婆子大叫,
“这可不怪老奴,老奴一天活计忙不完。但凡抽出空,要过去看一眼,银霜银蕊两位姑娘便给老奴安排活计,老奴真是想去也去不了。”
江乔月冷笑,
“你是去照顾银屏?还是去看她死没死?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指使你的?听说最近你手头宽裕,日日买酒喝,哪来的银子?谁给你的?”
武婆子指着姚二丫,
“姚姑娘。”
姚二丫气得跺脚,
“我给你银子是让你照顾银屏。再说了,卧云居就没旁人了?只有武婆子一人?怎么旁人也不照顾银屏?”
江乔月笑出声,
“二丫真聪慧,母亲,您说呢?卧云居婢女众多,为何连一个照顾银屏的人都寻不出来。”
“要说她们都忙,也该派人通知李嬷嬷一声,让李嬷嬷将银屏接回去才是。怎能让受了伤的银屏自生自灭?”
“母亲,银屏犯了何错?您是在惩治她吗?”
谢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原来,江乔月来此不是找姚二丫麻烦的,是找她的!
谢夫人恨得银牙咬碎。
江乔月想惩治姚二丫,自己看在眼里,袖手旁观,江乔月还不满意!
找来张显赫这个二世祖,不是要让姚二丫好看,是想抓大放小,将所有矛头都对准她!
谢夫人恨不得一头撞死。
太丢人了。
以她的身份,她就是打死银屏,又能如何!
眼下,丢了谢家的人,丢了崔家的脸。
正前方,张显赫一双桃花眼闪着亮光,眨巴眨巴瞧着这一切。
好一个江乔月!
谢夫人怒火冲天。
上次,江乔月偷金碗、撞门柱,她就不该放过她!
江乔月笑得柳眉弯弯,
“母亲,儿媳不知银屏犯了何错,只记得她为救姚二丫受了伤。”
“姚二丫口里说救她,实则把她害成今日这般模样。儿媳看不过,请来张大人主持公道。”
“儿媳以为姚二丫憨傻呆笨,即便不是故意害银屏,但她用的法子,让银屏生不如死,遭了大罪。”
“儿媳以为姚二丫罪责难逃,该撵出府去。”
谢夫人嘴角抹过讽刺,江乔月何意?给她一个台阶下?她还得感谢江乔月高抬贵手吗?
江乔月把她按在地上蹂躏完,她还得帮江乔月对付姚二丫,去当罪人?
想得美!
姚二丫看看谢夫人,又看看江乔月,眼神与银屏碰在一处,眨了眨眼,火候到了。
? ?感谢友友们订阅!两章放一起,节奏进展快一些,花费也能少一些。珍惜友友们每一次订阅,想做的更好些。友友们有意见可以留言告诉我。顺便求订阅,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