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妃一走，长乐宫重新安静下来。
沈云阳目送高贵妃离开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看向云知意，略感歉意道:“对不起，连累了你。”
云知意无所谓道:“吃亏的又不是我。”
沈云阳回到皇后榻前，看着皇后苍白消瘦的面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江月见：“你说的那个药引，是什么？”
江月见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颠了颠，：“伸腿瞪眼丸。”
沈云阳：“………”
江月见拿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托在掌心里给他看，“之前给你吃过的那种，还记得吗？”
沈云阳顿觉胃里开始反酸。
那种味道……记忆犹新！
那可是尸体上长的一种菌。
“这药能解母后的蛊？”
“能。”江月见说，“嗜梦蛊说白了就是一种寄生虫子，怕极寒之物。这菌长在百年尸身上，吸纳了至阴至寒之气，正是那蛊虫的克星。
一颗下去，蛊虫就会从经脉里蜷缩脱落，再辅以汤药把死虫排出体外，人就没事了。”
沈云阳接过那颗黑乎乎的药丸，看了片刻，走到榻前，轻轻托起皇后的头，将药丸送入她口中，又喂了些温水助她咽下。
药丸入喉之后，大约过了盏茶的工夫，皇后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经历什么不适。
沈云阳握紧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又过了片刻，皇后忽然猛地咳嗽了几声，侧过头，呕出一小口暗黑色的黏液。
黏液之中，隐约可见几条细如发丝的乳白色虫子在微微蠕动，很快便不再动了。
江月见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出来了。命保住了。”
沈云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着皇后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皇后呕出那口黑液之后，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灰败之色也开始消退，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了。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虽然还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她看见了沈云阳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云阳……”
“母后，我在。”沈云阳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没事了，您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皇后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昏迷，而是安稳的沉睡。
沈云阳在榻边坐了很久，直到皇后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站起身来，对守在殿外的宫女交代了几句，带着江月见离开了长乐宫。
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沈云阳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谢谢你月见，这次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母后可能就……”
江月见坐在他对面，正撩开车帘往外看天启城的街景，闻言回过头来：“晚上要多多补偿我。”
沈云阳:“…………好”
回到城南旧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云阳刚一进门，就看见萧重山在客厅里踱步。
萧重山看见沈云阳和江月见完好无损地回来，才松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蛊已经解了，人还在恢复，应该没有大碍了。”沈云阳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才问，“你又翻窗来的？”
“什么叫又？我这次是翻墙。门口禁军守备着，我想走正门也不行啊。”萧重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话说，我昨天连夜从京郊兵营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就这个态度？”
“坏人好事，你想我什么态度？”沈云阳面无表情地说。
萧重山的表情一僵，耳朵又有点发红。
沈云阳正式跟两人相互介绍了一遍，萧重山尴尬道歉道:“弟妹，昨晚对不住，打扰了。”
弟妹？江月见觉得这个称呼十分顺耳，于是客气道:“还好还好，也不算打扰，我们只是刚刚开始。”
沈云阳:“……”还不如不说！
萧重山:“……”
沈云阳连忙转移话题：“说正事。”
萧重山干咳两声，问道:“皇后娘娘中的到底是什么蛊？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了吗？”
“嗜梦蛊。”沈云阳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至于谁下的手，你心里应该有数。”
萧重山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高贵妃？”
沈云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母后身边，一定有她的人。”
“这个不难查。”萧重山说，“皇后娘娘病倒之后，长乐宫的宫人换了一批，有几个是老面孔不见了，补进来的新人是谁安排的，一查就知道。”
“查是可以查，但就怕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沈云阳的目光沉了沉，“高贵妃能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不是傻子。
她既然敢下手，就一定做好了善后的准备。”
萧重山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天色自己完全黑了下来，见两人聊的欢，江月见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府上除了侍卫没有丫鬟，有客人来，是不是该准备一些晚饭招待？
毕竟她是沈云阳的主人，得给足沈云阳面子。
关键，萧重山喊她弟妹呀！
她去做个饭吧！
她见过柳娘子做饭，挺简单的。
正厅里，沈云阳正说着话，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眉头微皱。
萧重山也闻到了：“什么味儿？”
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大喊了一声：“公子！不好了！厨房走水了！”
沈云阳和萧重山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快步走出正厅。
远远就看见厨房的方向冒出一股浓烟。
几个侍卫正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场面一片混乱。
沈云阳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就看见厨房的门大敞着，灶台上的火苗已经快蹿房顶，锅里不知道是什么，烧得噼里啪啦响。
而江月见正站在灶台前，一脸淡定地把锅里的菜往盘子里盛，对那蔓延的火势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