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我来帮你吧。”
柳娘子闻声回头，见是沈云阳，连忙摆手：“沈公子，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无妨，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善干这些力气活，伤了手，也不方便照顾孩子。”
提起狗蛋，柳娘子也不在推脱，把斧头递了过去，她砍那几下，已经震得虎口麻疼。
若伤了手腕，无法照顾狗蛋，还得花银钱医治。
“那真的是麻烦沈公子了。”
沈云阳砍树，动作利落，每一下都砍在实处，斧刃入木的闷响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老远。
不消片刻，槐树缓缓倾斜，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柳娘子看着倒下的树，眼圈又红了，连连道谢。
沈云阳摆摆手，又招呼江月见下来。
江月见飘下墙头，落在树桩旁，抬脚踢了踢：“树根要烧掉，以绝后患。”
沈云阳点头，又刨出树根，在院里架了堆柴，把挖出来的树根扔上去，点了火。
槐木潮湿，烧得慢，浓烟滚滚的。
忽然，那烟聚而不散，在半空中盘旋扭曲，还隐隐传出凄厉的哭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哀嚎。
柳娘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张三也翻了过来，惊问道：“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江月见没回他，飘到火堆边，抬手一挥，一道幽蓝的寒气从她掌心涌出，没入黑烟中。
那烟瞬间凝滞，随即“砰”地炸开，消散无踪。
随后火光渐渐小下去，槐树根已烧成了一堆灰烬。
“好了。阴祟已散，以后这院子就干净了。”
缓过神的柳娘子，又是一顿感激，还把自家存的十来个鸡蛋，全拿了出来，送给江月见。
江月见也不客气，收了鸡蛋递给张三：“回家做饭。”鸡蛋可以给血包补补。
她说完，又轻飘飘跃过墙头，落回自家院里的那棵槐树上，她不喜白日里的阳光，但不得不说，这槐树树杈躺着挺舒服，还聚阴。
柳娘子看着江月见那比燕子还轻灵的身法，惊得合不拢嘴，暗叹果然是高人弟子，好厉害的轻功。
这时，院门外传来闲聊声。
几个妇人和小娘子，挎着篮子，纳着鞋底子，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圆脸妇人，一见柳娘子就笑道：“柳家妹子，一大早就听你家动静不小，原是砍树来着。”
她话音未落，目光就落在了沈云阳身上。
眼睛顿时一亮。
好俊的公子哥，皮肤也白，他们这边的本地人，大多都黑，很少见如此白净好看的人儿。
她们身后的小娘子们，也没想到会有外男在，一个个地羞红了脸，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瞧。
“这位是……”圆脸婶子问。
“是隔壁新来的沈公子。”柳娘子忙介绍，“沈公子，这是前街的李婶、王嫂、赵大娘，赵姑娘，林姑娘……”
沈云阳微微颔首，淡然道：“各位婶婶好。”
他声音清润，举止有度，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气度。瞧的那几个姑娘脸更红了。
有个胆大的姑娘，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回了声：“沈公子有礼了。”
王嫂挤过来，热情道：“不知沈公子可有婚配，我家妮子……”
柳娘子立慌忙打断：“王嫂，快别想了，沈公子已经娶妻了，正主在那里。”
众人顺着柳娘子指的方向，抬头看去，只见江月见侧躺在槐树枝杈上，一手托腮，浅绿裙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院里，看着那些脸红的小姑娘们。
院里瞬间安静。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看看沈云阳，又看看树上的江月见，表情精彩。
好人家的娘子爬树上？
我怎么感觉她在盯人脖子看？
被她盯着，我突然觉得天都没那么热了。
沈云阳这时朝众人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就走，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留下院里一群妇人满脸惋惜。
回到自家院子，张三已经把饭摆好了。
沈云阳刚拿起筷子，江月见就飘到他身边，歪头看着他：
“适才那几个小娘子，对你有意思。”
沈云阳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你胡说什么。”他皱眉。
“没胡说。”江月见认真道，掰着手指头数，“穿粉衣裳的那个，偷看了你七次，蓝衣裳的偷看你十八次。绿衣裳的，跟你说话时声音比跟别人说话轻了三分……”
“这就是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话本里都这么写。”
沈云阳看着她那副“我很有经验”的模样，笑了：“你懂得倒多。”
“我看过很多话本。”江月见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蛋，“以前在棺材里没事干，就让路过的小鬼给我念话本听。什么《西厢记》《牡丹亭》《红楼梦》……我都听过。”
沈云阳讶异：“你……在棺材里听话本？”
“嗯。两百年前醒过一次，但那时刚成僵，身子动不了，只能躺着。棺材里又黑又静，太无聊了，就让那些孤魂野鬼轮流给我念话本解闷。”
她语气轻松平淡，沈云阳心里却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虽说她是僵尸，可她有人类独立清醒的意识，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动弹不得，只有孤魂野鬼和话本相伴……那得多孤寂？
“后来呢？”他低声问。
“后来听腻了，就让它们给我讲外面的事。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死了人，哪条街开了新铺子……讲完了，我就给它们一点阴气，当酬劳。”
“有个小鬼贪吃，居然还从其它古墓里打探出了，千年前人王林夕的故事。她也是僵尸，特别厉害，她曾率领千万尸军将领和人族仙门，阻止了梵天道，封印了寂灭教教主，简直就是我辈僵尸中的楷模。”
“当时听得我十分崇拜人王林夕，可惜，不知道那小鬼讲的到底是真是假。”
“自从那小鬼入了轮回，我再也没听过关于人王林夕的故事。”江月见一脸落寞。
张三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胖脸上满是同情，原来江姑娘还有这么段过往。
沈云阳放下筷子，看着江月见：“以后，你想听什么，我念给你听。”
江月见抬头，眨了眨眼睛：“你会念话本？”
“会。”沈云阳点头，“我读过很多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话本杂谈……都读过。”
“那今晚就念。”江月见眼睛亮了，“我要听《聊斋志异》，要听鬼故事。”
沈云阳失笑：“鬼还听鬼故事？”
“鬼怎么了？鬼就不能听鬼故事了？我就要听。”
“好。听你的。”
张三在旁边弱弱地举手：“我也想听。”
沈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