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沈云阳连忙拦住，“你做什么？”
“睡觉。”江月见理所当然道，“这个大小正好，像棺材。”
沈云阳：“……”他就不该问。
“那是箱子，不是棺材。”他试图讲道理，“而且里头脏，有灰。”
江月见闻言，伸手在箱底抹了一把，抬手给沈云阳看，手指纤尘不染。
“不脏。”她说。
沈云阳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幽幽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跟她讲道理可能是这世上最徒劳的事。
“听我的，你睡床，我打地铺。”
江月见看看床，又看看箱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飘到床边，脱了鞋，规规矩矩躺了上去。
她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那姿势……确实像躺在棺材里。
沈云阳吹熄蜡烛，在她床侧下打地铺躺下。
就在沈云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女子“啊”的一声轻呼，娇滴滴的，带着颤。
然后是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接着是女子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疼极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云阳瞬间清醒，耳根发烫。他自然知道隔壁在做什么，可江月见……
果然，床上传来窸窣声响，江月见坐了起来。
她语气严肃道：“隔壁有女子遇难，在惨叫。”
沈云阳：“……”不，那不是遇难。
江月见已经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去救她。”
“别！”沈云阳一把拉住她手腕，“她……她没事。”
“她在叫，。”江月见认真道，“叫得很惨，定是遇险了。”
隔壁适时又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
沈云阳脸都快烧起来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遇到这种尴尬局面。
要怎么跟一个可能还未经人事的女僵尸解释，那不是在遇险，而是在……行房？
“江姑娘，”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那是……夫妻之事。她不是在遇险，是在……享乐。”
江月见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半晌。
“享乐？”她重复，语气里满是疑惑，“为何享乐要叫？”
沈云阳：“……”
“因为……欢喜。”他硬着头皮解释。
“欢喜为何要叫？”
“……”
沈云阳觉得，这话题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
“总之，她没事，你也不用去救。睡觉。”
月见似乎还在思考，但最终还是“哦”了一声，重新躺下。
只是眼睛还睁着，显然还在琢磨“欢喜为何要叫”这个深奥的问题。
隔壁的动静渐渐小了，最终归于平静。
沈云阳松了口气，正要重新入睡，却听见楼下传来嘈杂人声。
像是又有一队人马住进了驿站，听动静人还不少。
他本没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听见江月见轻声说：
“那些人，身上有血腥味。”
沈云阳瞬间清醒。
江月见继续道：“至少……杀过十个人以上。”
沈云阳坐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楼下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是些粗豪的汉子。
他回到床边，低声对江月见道：“今晚警醒些。”
江月见点点头，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
“要杀吗？”她问。
沈云阳沉默片刻。
“先看看。”他说。
江月见“嗯”了一声，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沈云阳知道，她没睡。
窗外月光惨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沈云阳忽然睁开了眼睛，有人在拨门栓。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枕下藏着的一把短匕。
江月见也坐了起来，浅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门方向。
“来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房门“砰”一声被撞开！
七八个黑影鱼贯而入，手中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扑床榻！
沈云阳握紧短刃翻身而起，江见月已经先他一步，飘了出去。
黑暗中，他只看得见月下的刀光剑影，和一阵乒乒乓乓之声。
等他点燃烛火，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
七八个刺客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屋子，不是断腿就是折了手腕，在地上呻吟。
地上掉落的兵器全都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其中一个刺客正被江月见掐着脖子举在了半空。
那刺客目露惊恐，看鬼一样看着江月见。
江月见回头问：“要死的还是活的？”
沈云阳按下心中惊骇，冷静道：“先留着。”
“哦。”月见点头，一巴掌怕在刺客头上，刺客两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头顶肉眼可见的，起了一个大包。
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沈爷，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老周带着官差们冲进来，手里还举着刀。可一进屋，所有人都傻眼了。
满地都是断刀断剑的碎片，七八个黑衣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那位江姑娘，正蹲在一个刺客身边，伸手戳人家脖子。
江月见回头对沈云阳说，“身上血味最臭，杀过不少人。”
沈云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老周声音发颤地问：“沈……沈爷……这些人是……？”
“刺客。”沈云阳言简意赅，开始搜身。
他从那人怀里摸出块令牌，借着烛光一看，眸色一沉。
果然是他那个好三弟，连他发配北疆都不放心，非要赶尽杀绝。
“三皇子的人。”沈云阳将令牌递给老周看。
老周脸色凝重，这可如何是好，他就是个小小差役，只想把人安安全全送到地方好交差。
并不想卷入这些庙堂争斗。
“现在怎么办？”老周问。
沈云阳沉思片刻，冷厉道：“全杀了。”
老周脸色顿时一白：“全杀了，可这都是三皇子的人啊……小的还想多活些时日？”
沈云阳看见老周，沉声道：“若放回去，后面会有数不尽的追杀，若报官，你觉得以三皇子的势力，他们会被绳之以法吗？”
老周一时语塞，怔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
沈云阳也不急，找了个位置坐下。江月见好整以暇的看着，只是觉得老周太怂了，杀个人而已，又不是杀好人。
其他的四个差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好半晌老周才下定决心：“一切听沈爷吩咐，只是在驿站一下子杀这么多人，恐怕不好善后。”
“这有何难？我来。”江月见自告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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