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江月见也停下。
他转身，江月见也跟着转身，面对着他时，她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不走了？
这种如影随形，悄无声息的的感觉，的确挺犯怵。
“江姑娘，你走路……能不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
江月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累，飘着，省力。”
沈云阳：“……”竟无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那至少，别飘那么明显。你看他们……”他指了指后头那些频频侧目的官差，“都被你吓着了。”
江月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官差们齐刷刷移开视线，假装看天看地看风景。
“哦。”江月见应了声，脚尖往下沉了沉，终于实实在在地踩在了泥地上。
可走了几步，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又悄悄飘起来半寸。
沈云阳：“……”
午后，众人找了处溪边歇脚。
官差们生火做饭，沈云阳坐在块大石上休息，江月见就挨着他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忽然，她伸手拽了拽沈云阳的袖子。
“你这衣裳，窄袖短衣，有伤风化！”
沈云阳：“……？”
“我们那时，”江月见比划着，“男子都穿宽袍大袖，行止有度。哪有穿这么紧的，胳膊腿都露着，不成体统。”
沈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再普通不过的常服，沉默了。
“江姑娘，”他试图解释，“如今世道变了，衣裳大多都以简便为主。”
“好丑。”江月见坚持。
沈云阳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不能跟一个死了三百年的前朝郡主论长短。
“姑娘说的是。”他从善如流，“等到了前面镇子，我给姑娘买身合时宜的衣裳。”
听到有新衣裳穿，江月见这才满意，松开了他的袖子。
这个朝代衣服丑是丑了点，将就穿穿也是可以的。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重新出发。
没走多远，前头探路的官差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都白了。
“有老虎！好大一只老虎！挡在路中间！”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荒山野岭的，遇上老虎可不好对付。
老周抽出腰刀：“几个人跟我上，把老虎赶走！沈爷，您和江姑娘往后躲躲……”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月见从沈云阳身后飘了出来。
“老虎？”她问，“在哪？”
“就在前面拐弯处……”官差指路。
江月见点点头，身影一闪，人就飘出去十几丈远，只留下一句：“等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江姑娘！危险！”老周急得跺脚，看向沈云阳，“沈爷，这……”
沈云阳心里也没底。
虽说江月见是僵尸，可不代表她能单挑老虎。
他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老周死死拉住。
“沈爷您不能去！那老虎可不是好惹的！”
正拉扯着，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震得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然后，是重物拖行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所有人屏住呼吸，握紧武器，紧张地盯着林子出口。
很快，众人便看见江月见飘了出来。
她右手拖着一根粗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拴着一只足有五百斤重的斑纹老虎。
老虎被捆得结实，硕大的虎眼里写满了惊恐。
而江月见就这么轻飘飘地，拖着老虎出来了。
“啪嗒。”
一个官差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砰。”
又一个官差腿一软，坐地上了。
老周张着嘴，顿时石化。
沈云阳还算镇定，只是眼角抽了抽。
江月见把老虎拖到众人面前，她指了指沈云阳：“这个，给你补身体。”
沈云阳：“……我身体康健”
“补血。”
沈云阳：“……”
她继续道：“我查过了，这老虎是雄的，肉质应该紧实。母老虎肉柴，不好吃。”
沈云阳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挣扎的老虎，一时间心情复杂。
“江姑娘，”他深吸一口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老虎……”
“能吃。”月见打断他，弯腰拍了拍老虎肚子，“很肥。”
“我知道能吃，但……”
“那就吃。”江月见一锤定音，然后转向那群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官差，“你们，会处理吗？”
官差们齐刷刷点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那处理了，今晚加餐。”江月见说完，飘回沈云阳身边，挑眉，一副看我厉害不厉害的样子。
老周第一个回过神来，招呼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生火！烧水！处理老虎！”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忙活起来。看向江月见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敬畏。
这姑娘，能徒手抓老虎啊！这是什么神仙本事！
沈云阳看着热火朝天的官差们，低声问：“江姑娘，你生前可是会武？”
“我父王可是武将出身。”
她说着，还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白皙，怎么看都不像能拖动五百斤老虎的样子。
沈云阳决定不再追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睡不着觉。
傍晚，篝火熊熊，虎肉的香味飘出老远。
官差们围着火堆大快朵颐，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对江月见的敬畏又添了几分。
这可是虎肉啊！不是谁都能有幸吃到的，跟着这位爷走，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老周满脸堆笑地拿了一块“特别”的虎肉递给沈云阳：“沈爷，这虎鞭极为滋补，您尝尝？”
沈云阳：“……滚！”
“得嘞。”老周也不恼，又乐呵呵地把肉拿了回去。
江月见不满道：“他说了是滋补的，你为何不吃？”血包挑食可不好养，话说虎鞭是虎的哪块肉？没听说呀！
沈云阳：“……我不爱吃。”
沈云阳怕她又问些什么，直接递给她一块烤得焦香的虎肉。
江月见摇头：“僵尸没有味觉，除了血。”
她说着，看向沈云阳的脖子，金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幽幽发亮。
沈云阳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江月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宽慰道：“乖乖，不怕，今天喝饱了。”
沈云阳：“……”
夜深了，众人轮流守夜。沈云阳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江月见就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篝火。
“沈云阳。”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北疆远吗？”
“远。要走一个多月。”
“哦。”江月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云阳睁开眼，看着她映着火光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第三日晌午，队伍终于走出了那片没完没了的山林，瞧见远处升起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