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庚回京任职,仅仅一年的时间,皇上病体难愈,体力不支,太子监国,辅佐处理朝政事务。
这日,皇上命人将温长庚传至御前,温长庚见皇上形销骨瘦,太子在一旁坐着伺候皇上用汤药,见着温长庚进来,皇上摆了摆手,宫人将汤药端下去。
“温爱卿,朕最遗憾的是来待诏未能在朕生前完成史书,朕已经看过她写的一部分,写得很不错,自古以来,前人的功绩都是任由后人评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他们所在的位置,所谋的政事,她不偏不倚的态度很好。
朕没能让她继续做官,也没有在有生之年任用她,但是她给我们、给朝廷以及后世留下的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作为帝王、作为臣子之道,不在享乐,而在如何利民,天下之大,百姓为大,朕这一生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景,只能寄希望于朕的子孙能够将这一宏图大志传下去。”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太子,“太子,记住那句话: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两人听到皇上的谆谆教诲,纷纷作出承诺。
温长庚回家将这番话说给来岁安听,来岁安知道自己等待的从来不是做官的机会,她更想做的是通过文字的力量给人警醒,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为个人的原因而被阻拦,她希望人们在困境时,能够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和寻找到正确的方向。
皇帝驾崩前的一封圣旨,是加封来岁安为史馆修撰,并以皇上的名义下令让来岁安继续修史,大臣们不敢再有异议,皇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何必在这个关头还要顶撞呢?
来岁安亲自到宫门谢恩,没多久,皇上下旨让太子继承皇位,当夜皇帝便驾崩了。
国丧结束后,新皇登基,温长庚申请外放,去地方任职,从县令做起,短短时间,便做了不少成绩,就连皇上都称赞不已。
虎儿渐渐长大,十岁那年,便中了秀才,这样小的年龄便已经有这番成就,而且还是头名,侯爷高兴不已。
自从孝期结束后,侯爷便致仕在家,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也该让位给年轻人了。
来岁安当初从族里带回来的几个孩子,也各有成就,她将这些孩子认为义子义女,对虎儿极好,虎儿虽没有亲兄弟姐妹,但是却有不少义兄义姐义妹。
此后几年,来岁安不仅从族里,还从其他地方收养了不少被弃养的女婴,用自己所得的稿酬、俸禄养大了这些孩子,他们有的是从育婴堂收养,有的是其他人知道侯府愿意养女婴后悄悄送到侯府门前的。
府里的下人见怪不怪,知道夫人心善,不过后来送来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了府里能承受的极限,来岁安眼见情形不对,便调查了原因。
许多人不愿意养女婴,便将女婴抛弃,有人不忍心,知道来岁安收养孩子,这才将这些孩子集中抱到侯府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人知道有人兜底,会变本加厉,岁安,你说说你有什么打算?”侯夫人手上也抱着两个孩子在哄,这些年,侯府空出去的房间都挤满了孩子。
侯夫人头上的簪子也换成了便宜的了,她听岁安一直在调查这些女婴的情况,便觉得岁安会有所行动。
“娘,我感觉情况不对劲,而且这么多孩子,大多是女婴,这样下来,谁都不愿意养女孩,只愿养男孩,那十几年后,这些男孩又从哪里娶妻呢,只怕到时还会引起动荡,我这些日子已经查出来一部分情况,具体的还要朝廷出面,遏制这股风气。”
“说得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让人先养着,看看朝廷如何说。”侯夫人也叹了一口气。
来岁安将近期发现的情况一一写明了递交上去,等待朝廷和皇上示下。
皇上这些年第一次收到来岁安送来的奏报,他打开后,见到里面写的内容也皱紧了眉头。
“竟有如此多人家遗弃女婴,若是长此以往,只重生男不生女,怕是于国有患呐。”皇上沉思着,来岁安这份奏报不仅是简单的文字说明,更是这些年来的数据趋势,看到这样的数据,若是举国上下都这般过度重男,便会有另一个极端。
朝堂要想安稳,百姓要想休养生息,便不能让这种弃婴和过度重男的风气再继续下去。
想到此,皇上召集了群臣商讨此事,并且安排人将那些被遗弃的女婴送到育婴堂,由朝廷养大。
大臣们虽然一开始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大众的眼中,男子才是主要的劳动力,女子做的是生儿育女的小事,可是当数据明明白白摆在他们面前时,这些大臣也看到了危机。
朝廷发下去许多政令,禁止溺死女婴,禁止丢弃女婴等等,虽然并不能完全遏制丢弃女婴的风气,但是至少能够让部分人不敢再这般大张旗鼓地继续丢弃女婴。
再也没有人将女婴放在来岁安家门口,她们家也根据情况收养了一部分,其余的送到育婴堂,朝廷能够将她们养到十一二岁,大一些了至少能够有谋生的能力。
来岁安将自己关于此事的评论写在了报纸上,很快,这份报纸引起了广泛的讨论,有些人认为来岁安说得非常有道理,也有人认为来岁安这是多管闲事,女子在农事活动上所出的劳力本就不大,这也是出于各家的情况需要。
但是也有许多人认为女子虽然力气不如男子,但是也能承担许多家事,不能因为这样便不要女子。
文人之间的讨论向来都是你来我往,很快便成了一种趋势,有更多人关注这一事件并且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报纸可以说让许多读书人甚至是认识字的百姓都有了发声的渠道,虽说一时间不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但是至少有了影响力,在未来的某一天人们面临这样的困境时,便会想起这个话题。
杜令仪听说了这一事件后,也带头捐了一笔银钱给育婴堂,她平日创作的大多是面向女子的话本和文章,见到她这样表态,也有不少妇人跟着捐了钱,翠红也捐了一部分自己赚的钱,让育婴堂的女婴生活条件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