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知靠在黑色宾利的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西裤裤脚沾了点夜露的湿气。他垂着眼,侧脸浸在路灯的暖光里,看不清表情,周身裹着一层挥不开的落寞。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汪执雅的脚步顿住了。
他眼底原本沉得化不开的暗色,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像是骤然落进了星光,一点点、又急又重地亮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后,迅速掐灭手里的烟,挥挥手散开味道,直起身子望向她。
汪执雅见到他,反倒是不心急了,步调慢慢悠悠的,双手插兜地走到他面前。
此时经过的路人非常少,汪旭峰不在家,贺在宜就会休息得早一些,汪执雅不怕被发现了。
“雅雅。”陆庭知嗓音暗哑,汪执雅走近才看到他眼睛里有红血丝。
夜里风凉,他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意,却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得怕弄疼她。
“还在生气?”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四个小时风吹出来的干涩,低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的软。
汪执雅偏过脸不看他,指尖挣了两下没挣开,语气还带着点没消的别扭:“陆总日理万机,工作繁忙中还要去相亲,我哪敢生气。”
这话酸溜溜的,落在陆庭知耳朵里,倒比骂他还受用。
“画展,是因为知道你在才去的,为了去见你。”
汪执雅撇他一眼,“不信,你是接到了茵茵阿姨的电话才去的。”
她听到王若茵给他打电话了。
“因为有这通电话,我才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见你。”陆庭知垂着头看她。
“陆总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怕是为了让我消气才这么说的吧。”汪执雅努力让自己不为所动,不然就会对他心软,让他三两句就哄好了。
他低笑了一声,没跟她争辩,只攥着她的手往车边带:“夜里风大,站久了该着凉了,上车说,嗯?”
他拉开车后座的门,先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紧跟着侧身进来,顺手带上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瞬间盈满他身上熟悉的松木冷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裹着夜色的凉意将人团团围住。
汪执雅还想往边上挪,腰上先一步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稍一用力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他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双臂牢牢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温水:“知道你看见心里不舒服,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他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猫,语气放得极低极软:“我跟我妈妈说了,相亲的事以后都不用她管。钱家的人我连正眼都没瞧过,在我眼里,除了你,别人都不算数。”
汪执雅埋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白天堵了一整天的闷气,顺着他一下下轻拍的力道,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闷声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转头就……”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他轻轻抬了起来。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路灯光线透过车窗渗进来,朦朦胧胧映着他的眉眼。他低头看她,黑眸里盛着满满的认真,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俯身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带半分侵略性,只像这港岛夜里的风,温柔缱绻。
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见她没躲,才慢慢加深,舌.尖温柔地扫过她的唇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将人按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把这一下午的惦念与不安,都揉进这个吻里。
汪执雅起先还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微微抗拒,被他吻得呼吸渐乱,指尖不知不觉就松了力道,反而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襟。心里的别扭与委屈,在他温柔又缠绵的亲吻里,像被阳光晒化的糖,一点点软成了甜。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她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唇角,气息还有点不稳,哑着声问:“还气吗?”
“气。”她嘟着嘴说得斩钉截铁:“那个钱小姐这好那好,不是那种只会逛街买包的千金能比的,和你这么般配,你就一点不心动?”
“不心动。”他说,“不管她多好,都和我无关。”
汪执雅抬眸瞪他,“你觉得她好。”
“babe,在我这只有你好。”
“油嘴滑舌。”汪执雅嗔他一眼,又想起下午听到的话,有点犹豫的抬眸看他,“你……你着急结婚吗?”
车厢内光线柔和,陆庭知那一双深邃的双眼晦暗不清,紧紧锁住怀里的人,“分人。”
汪执雅歪了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陆庭知轻叹一声,低下头轻吻着她的唇,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雅雅,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你说我难伺候。”她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法。
“如果结婚的人是你,我会着急。”他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或者我希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给你什么。”
任何人送的能花钱买到的东西在汪执雅身上都算不得贵重,她从小拥有的,是一大部分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相对的,能从送礼物这件事上获得她惊喜的瞬间少之又少。
“陆庭知,你这是偷懒!”汪执雅伸出食指戳一戳他的胸口,“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怎么动脑子,怎么无时无刻地想着我。”
陆庭知深深地看着她,随后笑着又去亲她,仿佛一看到她眼睛里有他就会忍不住去亲她,“不会,我每天都在想你。”
“和钱小姐见面的时候也在想我?”她揶揄地望着他。
“我没和她见面。”他没有被她绕进去。
汪执雅一下午的闷气算是彻底消了,埋头进他的颈窝,蹭了蹭,“你只能这样哄我一人。”
陆庭知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这辈子,就哄你一个人。”
黑色宾利驶下坡道的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悄然泊在浓荫掩蔽的死角。
从车外望去,它只像在此停驻许久的寻常豪车,毫不起眼。
没人知道车内的人正凝着宾利离去的方向,惊愕到指尖发凉,久久没能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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