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静静用罢晚膳,一桩风波便这般轻轻揭过。
辞别老夫人,崔含枝返回青雉院。
屋内灯火暖亮。
琛哥儿却带着两个弟弟,坐在廊下等候。
青禾给他们垫了厚厚的皮料。
见她归来,琛哥儿立刻起身:“娘,你回来啦?”
阿瑾和阿瑜也迎上来:“娘,你今日去外祖家了吗?”
“娘,我也想去外祖家玩儿……”
“嗯。”
崔含枝柔声应着,“外祖家这两日有些忙,等过几日再带你们去。”
她没有发话,便没有人告诉他们崔家发生了何事。
孩童心思最是纯挚。
一听娘答应过几日带他们去外祖家,就十分满足了。
三个孩子陪着娘亲回屋。
挽春端来温热的安胎汤药,苦味依旧浓烈。
崔含枝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
琛哥儿看得小脸绷得紧紧的。
“娘,你病了吗?”
他仔细打量娘亲的脸色,是比昨日白了些。
阿瑾和阿瑜也担忧的扯着娘亲的衣角,眼底却闪烁着光芒。
娘好厉害。
苦苦的药,一口就喝完了!
崔含枝笑了笑,抬手轻轻抚平琛哥儿蹙起的小眉头。
“小小年纪,做什么整日这么严肃?”
“娘没有生病,就是今日有些累了,静养几日就好。这几天你好好看着弟弟们,乖乖的,好不好?”
琛哥儿小脸一红,想躲开又舍不得娘亲指尖的温暖。
“我知道了……”
他是长兄啊!
就是要严肃些,不然以后怎么让弟弟怕他!
到了晚上,阿瑾阿瑜撑不住,被流星和流月抱回去睡了。
琛哥儿却执意守在床边,要亲眼看着娘亲躺好闭上眼睛,才肯随青禾退下。
崔含枝从善如流的躺下。
这一夜心神松懈,崔含枝睡得极沉,无梦无扰。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暖光透过窗棂洒落满室。
挽春入内伺候,笑着道:“今日清晨,大公子今日临走前非要来看一眼娘子,才安心去前边跟着先生读书去了。”
“两位小公子也极乖,被大公子带着,半点吵闹也无。”
崔含枝唇角浅扬,心底暖意融融。
“今日简单收拾即可。”
挽春会意,看了眼挽月取来的那身月白松纹软棉常服。
面料柔软透气,宽松闲适,素雅干净又不显臃肿。
于是便挽了一个松弛的垂云轻髻,只簪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余发柔软垂在肩侧。
至于妆容,也不必了。
可偏偏是素面朝天,却比浓妆艳抹更动人。
挽春不由得在心里赞叹。
自娘子怀有身孕以来,便如同含苞久矣的花骨朵缓缓盛放。
眉目温润莹亮,皮肉肌理也愈发细腻柔和。
再加上如今执掌后方,决断诸事,眼底自然而然沉淀出清贵内敛的威仪。
今日这松弛恬淡的装扮,却自带一身镇得住场面的上位气度。
温婉里藏锋芒,恬静中蕴威严。
风华愈盛。
收拾妥当后,刚用过早膳,院外便有丫鬟入内通报——
林娘子携三姑娘登门来访。
崔含枝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她与林娘子虽不算生疏,却素来来往极少。
思绪转瞬即逝。
“快请。”
不多时,林娘子便带着奶嬷嬷、抱着三姑娘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一身浅杏色衣裙,素雅轻便,眉眼间爽朗通透。
看着便不是扭捏拘谨的人。
“崔姐姐。”
林娘子唇角带笑,一上来便直白开口:
“从前侯爷在府中,我不便常来叨扰。如今侯爷北上,往后我能不能常过来找崔姐姐说话?”
这话听着,像是魏峥的存在耽误了她一般。
崔含枝闻言微怔,随即失笑。
这位林娘子,性子当真是直白得可爱。
她轻轻点头,笑着道:“妹妹若是愿意来,我这里自然是随时欢迎。”
林娘子闻言眉眼一亮,当即放松下来。
还将嬷嬷怀中的孩子接了过来,往前递了递。
“姐姐看三姑娘,我养得好吧?”
她可是听了崔姐姐的话,照着养的。
三姑娘已满半岁,生得冰雪可爱,眉眼精致玲珑。
这会儿换了地方,也安安静静的半点不闹。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崔含枝看着软软小小的一团,心头瞬间柔软。
正要伸手轻轻逗弄,细嫩的小手忽然微微一抬,牢牢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孩童掌心温热软糯,力道却格外紧实,死死抓着不肯松开。
林娘子惊呼一声:“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抓!”
崔含枝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妹妹把三姑娘养得很好。”
唉。
又是想要闺女的一天呢!
“这丫头平日里怯生,今日竟这般黏姐姐,可见是和姐姐天生有缘。”
二人又闲闲说了几句家常,不曾谈及任何旁的事。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娘子便带着三姑娘起身告辞。
送走了人,挽月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小声开口:
“挽春姐姐,奴婢有些不解。林娘子专程登门,就只是过来坐一会儿?”
“不然呢?只是寻常往来罢了,莫要多想……”
崔含枝靠在软垫上,听着两个丫鬟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娘子今日的用意。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魏峥一走,她第一时间便过来走动,这本身就是目的。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好孩子,
让咱们娘俩看看,这府里还有些什么牛鬼蛇神……
苏老抱病休养了几日,那几个常来府中的幕僚也接二连三寻了各样由头告假。
杜夫人在静静等候消息。
她倒要瞧瞧,没了这群人从旁辅佐,崔含枝一介妇人,定会被一堆事务搅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可过了这几日,等来的消息,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崔含枝仅仅召郑斐入府,闭门见了一面,便将州府所有公务尽数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州府衙门,在时隔一年后,终于重新成为了三城的治理核心。
杜夫人听完下人回禀,眉心紧紧蹙起。
崔氏竟能这般放心地放权给郑斐?
难道仅仅因为郑斐的妻子,是她前夫的堂姐?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一桩消息送入耳中——
崔氏为给她姐姐撑腰,竟直接动用了侯爷制式的四驾马车。
还调遣府中侍卫,将那杜家砸了个稀巴烂。
好不威风!
听闻此处,杜夫人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手上刚握住一点权力,便这般肆意妄为,丝毫不顾侯府体面。”
? ?码不动了,今天真的一个字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