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
崔含枝屏退了众人,将那具紫檀木匣上的封条揭开。
木匣打开,最上方放着一封素色信笺。
纸张微微泛黄。
她指尖轻轻触上信纸边角,动作微顿。
却是将信笺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并未拆阅。
她目光下移,落在信笺之下整齐叠放的一沓纸上。
五张盖着鲜红官印的长契,分别是方掌柜和其他几位掌柜的。
虽已换了领主,但州府衙门尚在。
也不知这几份契约是否还有用……
长契下方,是一沓厚厚的交易凭证。
每张纸上都记录着何年何月何日,运送多少石粮草、冬衣等等到北境边关。
上面清晰的落着边军印鉴,落款是负责镇守西北白玉关的名将——
柳长戈。
崔含枝静静看了片刻,才将所有凭证、契书一一放回了匣中。
最后才缓缓拾起那封亲笔信,展开。
【吾妻含枝:
汝见此书,阴阳已隔。
结缘数载,劳汝持家育子,苦心相付,吾三生有幸。
周氏人心诡谲,世路翻覆难料。
余生碌碌,唯念汝与稚子,放心难安。
家中铺面田契、历年执事长约,是予为妻儿留第一层安生之资。
若家业为周氏所夺,汇通商行存银百万有余,可保汝与诸子终身无虞。
若逢绝境无归,吾五年供北境军粮,凭证犹在。
持此凭证往北境,可投魏侯。
魏峥治军秉正、赏罚分明、重义守心,可护周全。
吾一生浮沉无所憾,唯愿汝身安、诸子长成,岁岁平安。
夫慎之留】
一纸诀别。
道尽半生牵挂,藏尽无声的温柔与周全盘算。
崔含枝捏着信纸,静坐窗前,久久无言。
年少初遇,书店相逢,一眼倾心。
他不顾一切求娶,她义无反顾出嫁。
那时缱绻温存,年少情深,仿佛还在昨日。
可婚后数年,周家内宅磋磨、人心算计、冷眼煎熬。
日复一日的消磨,让她曾经滚烫的爱意,一点点散尽、冷却……
她也曾怨过、恨过。
怨他出身周家。
怨他身不由己。
怨他将她独自留在豺狼虎穴,独自承受所有苦楚。
可时至今日,千余个日夜走过,爱与恨、怨与念,早已随风淡去,再无波澜……
他从未糊涂过,早就看透家族凉薄。
早就预判了所有凶险,默默隐忍、暗中布局,为她和三个孩子铺好退路。
这些东西,就当是他做父亲的,唯一能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事吧……
良久,
窗外清风拂过。
信笺上的字迹不知何时晕开了些许。
崔含枝轻轻折好书信,放回了匣中。
眼底闪过的万千思绪,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过往的爱恨纠葛,尽数翻篇。
前尘尽消。
她会好好的,还会越来越好。
也会将三个孩子养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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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
天色刚蒙蒙亮,狭小的厨房里便传出阵阵摔摔打打的声响。
夹杂着妇人压抑又焦躁的谩骂,穿透薄薄的窗纸传进几间屋子里。
“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一个大男人整日在外面无所事事的闲逛,也不肯去寻活计!”
“改明儿我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去找活儿干,养家糊口算了!”
“看看人家老林,早早的另寻营生,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偏你死守那劳什子旧契!如今人家树倒人散,看你还傻乎乎守着空念想!”
老妇人依靠在床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活够了……
外间一个小姑娘轻轻翻了个身,睁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屋顶。
从前她的闺房比现在大多了。
还有漂亮的床帐和纱窗。
她有些想她的小苗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翻身爬了起来。
自己穿好衣裳后,便绕过屏风走到后面,轻声问祖母:
“阿奶,要喝水吗?”
另一边两个十来岁的小子,却是拿这声音听习惯了,继续酣睡正香。
躺在床上的方掌柜早已醒透,将娘子的抱怨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他倒是半点不生气。
自家娘子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厉害,却全是为了家中生计,为了他担忧。
这三年,他们从闹市阔院搬来了这个偏僻狭小的小院。
家中两三仆役也尽数遣散,家里家外都靠娘子一人操劳,是他对不住她……
方掌柜起身,穿戴好衣裳缓缓走出卧房。
院中晨风微凉。
木桌上却早已摆好早饭:
一碗清淡的粥,却是锅里最稠的那一碗。
一碟酱菜,还有两个温热的杂粮馍馍。
方娘子站在他跟前,眉心紧紧拧成一团。
“他爹,这些日子你去做什么了?”
作为枕边人,这几天孩子他爹出门更早,回来也晚,和从前每天都要去周家的铺子明显逛逛不同。
从前他日日徘徊在周家旧铺门外,看着铺面被旁人胡乱经营,生意骤减,回来便唉声叹气的。
叫她听了就心烦。
放着自家空空的米缸不顾,反倒执念旁人的生意,简直傻得可怜。
若不是那些年二爷年年厚待,叫他们存下不少积蓄,这几年坐吃山空,他们一大家子早就饿死街头了。
方娘子时常自嘲,自家本就是寻常市井之人,当初若不是遇到二爷,得二爷提携,也过不了那些年的好日子。
这几年清贫度日,便当是还债报恩了。
如今好了。
周家人去楼空,铺子也被抄了。
孩子他爹的执念也该彻底放下,安分的去寻份营生,安稳养家了。
换做往日,方掌柜定会含糊一句,说“去铺子里转转”。
可今日不同。
前日崔含枝派人送来了两万两银子,以作几家商铺修整之资,他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了地。
此时看着满眼担忧的妻子,方掌柜终于笑着开口:
“娘子莫担忧,周家那些旧铺已被夫人收回,往后我就有正经差事可做了!”
方娘子闻言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听了后面半句眼底就涌上了狂喜。
“真的?!孩儿他爹!你有差事了!”
“咱们家不用担心下个月断粮了!”
看着妻子欣喜又心酸的模样,方掌柜满心愧疚。
“嗯,如今夫人托付我修整铺子,往后那五间铺面还是交给我打理,每月固定月银五十两。”
“待到年末若是利好,我还能分得一成红利呢!”
“五十两?!”
方娘子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圆圆的。
寻常人家一年生计也不过几两碎银,孩儿他爹一个月就能得五十两月银?!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穷了好几年,方娘子都快忘了那些年孩儿他爹的月银也是几十两银子。
紧接着,她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
“等等,你说的夫人是谁?”
“周家的铺子不是尽数抄没入官府了吗?谁托付给你的?”
“周家人又被放出来了?”
可也不对啊。
周家那些人素来都是恨不得把孩子他爹赶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还会用他。
方掌柜笑意温和的缓缓给妻子解惑。
“是二爷的夫人,崔娘子。她如今是北安侯府的人,还将三位公子接去了侯府抚养。”
“此番周家抄家,所有产业尽数归到夫人手中,她和二爷一样心善,愿意信我,才将铺面交给我修整,择日再重新开张……”
? ?周慎之所有的剧情到这里下线了,留给女主和孩子们一笔丰厚的资财,作为往后立足的底气和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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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的宝觉得携子改嫁是一种给前夫戴绿帽子的行为,哈哈哈那啥,清朝之前,民间和朝廷都是鼓励寡妇改嫁的,人口在古代是十分重要的,能生孩子的寡妇在秦汉时期是非常受欢迎的,理学之后才有所谓的节妇牌坊,强行守寡是糟粕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优良品德,全凭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