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月瑟靠约好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她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没想到刚站定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冲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朝她奔来。
龙皓晨显然很怕让月瑟久等，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他看到月瑟靠在树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加快了脚步，跑到她面前时还微微有些喘：
“姐姐！”
月瑟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和你约好了，又不会走。”
龙皓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月瑟面前。
一个麻布的荷包，针脚算不上精细，但看得出做得十分用心，荷包的正面绣着一只兔子，圆滚滚的，大概是做的人听说收礼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便特意选了现在小女孩都会喜欢的图案。
月瑟低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兔子，沉默了一瞬。
她身上穿的衣料一寸一锦，皆是月魔族专供的绸缎，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华贵异常，别说这个荷包了，就算是从她衣角抽出来的一根蚕丝，价值恐怕都比这整个麻布荷包要贵上许多。
龙皓晨显然不认识她身上那些锦绣绸缎，只是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小声说：
“妈妈说我昨天还是有些不礼貌，所以想把这个给姐姐当谢礼，妈妈的手艺，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月瑟没有点破。
她伸手接过那只荷包，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认认真真地系在了自己腰间，抬起头，冲龙皓晨笑了一下：
“很好看，我很喜欢。”
龙皓晨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月瑟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递到他面前：“吃吧，给你买的。”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热腾腾的煎饼，夹着葱花和鸡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龙皓晨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推辞：
“姐姐，我不能总是——”
“拿着。”
月瑟直接把煎饼塞进他手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光吃野菜怎么长个子？”
龙皓晨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煎饼的香味，接过煎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月瑟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小孩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嚼得又快又急，偶尔噎住了就用力咽一下，然后接着埋头苦吃。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给他递了杯水。
怪不得从前蓝电霸王龙的宗门长老们都喜欢养宠物呢。
这跟自家养了个崽有什么区别？
龙皓晨耳朵尖，听到了那声叹气，连忙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煎饼，含含糊糊地问：
“姐姐怎么了？”
月瑟托着下巴，目光越过龙皓晨的头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我想拜一个人为师。他很厉害，厉害到我目前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但他拒绝了我两次。”
龙皓晨停下了咀嚼，认真地听着。
月瑟的目光幽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
“我看得出他不是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但他就是不松口。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能让他改变主意。”
龙皓晨把嘴里的煎饼咽下去，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个师父，为什么不愿意收姐姐呢？”
月瑟摇了摇头：“他说，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龙皓晨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
“他怎么会把姐姐看做麻烦呢？姐姐是这么好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想要天天和姐姐在一起。”
月瑟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面前这个才五岁的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龙皓晨的脑袋：
“小孩，你倒是提醒我了。”
龙皓晨被她揉得脑袋一晃，也不躲，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低头啃了一口煎饼。
月瑟托着下巴，看着龙皓晨埋头啃煎饼的模样。
小孩虽然可能只是想为她解解烦闷，可好像给她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月瑟忽然伸手指了指路边那家二层楼高的酒家，语气随意：
“过了这几日我就该走了。这家店铺我已经派人买下来了，也已吩咐过掌柜，凡是你来，不收你钱。”
龙皓晨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煎饼，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呜？”
月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我日后未必还能回来，你自己养好自己。若是有机会再见你，可不要再把自己养成这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了。”
龙皓晨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会好好吃饭的！”
月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吃完了就回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龙皓晨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朝镇子里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彻底消失在街角。
月瑟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神情。
她转过身，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伙计从酒家里快步走了出来，凑到月瑟耳边道：
“小殿下若是喜欢那个小孩，属下可以派人将他悄悄带回去养着，许多魔神大人府上都养着几个漂亮的人类当作玩意儿，殿下若是带上一个，日后与那些大人往来时，也能说得上话。”
月瑟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方才对着龙皓晨还温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仿佛生出了刀：
“别做多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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