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扑到第一台舱前。
崔颖翻到横梁上，抓住下面车架的释放绳。段晴把两个治疗舱的接口处压低，梁绮把上行轨道上的止退带割开。最后一根带子断了，承重鞍带着五台舱一起往下掉。
空铁架从他们头顶掠过，撞角把黑色载荷板的固定网掀开了。黑板被撕去半边，砸到了上行轨道上，之后又被剩下的布带拉回到下面的车架上。白汽顺着裂缝喷出，整副空铁架冲进前面的清洗门里，在门内连续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下层车架离开热汽，在轨道下面往竖井深处滑去。
头顶上只有上行轨道的黑色枕木。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承重齿从眼前倒退过去。白罩人员的脚步出现在枕木之间的空隙处，长夹子向下探了两次，但是每次都没有碰到舱列，只差了半臂的距离。
瘦女人再次抬脚的时候，陆慕白就在旁边的治疗舱里转过脸去。
他看着她舱门上被凿坏的铜片，喉咙里发出两个字。
“陈芮。”
女人的脚停在踏杆上面。
共用泵的浮子刚刚上升了半格，又下降了半格。她颤抖的手抬起来拍在舱盖上，声音穿过旧玻璃已经变了形。
“别让他碰十七号车。”
陈芮那一脚没有落下。
少了第四声，宽肩男人的膝盖悬在踏杆上，老妇人也不敢接后面的节奏。五台舱顺着轨道继续下滑，共用泵的浮子却一格一格地往回退。
姚弥用扳手砸响舱壁。“先踩完！”
陈芮抓住呼吸片，费力地把它从嘴巴边扯下来。“他开过我的舱。”
陆慕白闭上眼睛。“开过。”
缺耳男人从车尾挤过来，短刀抵住治疗舱的透明盖。“你把她送进来的？”
“我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在车上了。”
“然后呢？”
陈芮替他回答了。她的手按在舱盖右上角的月牙形裂口处，这个裂口已经被药垢填满了。
“白铃响了，他又把门关上。”
她每说一个字，呼吸片就往脸颊靠近一点。舱底踏杆依然空着，陆慕-白跟姚舟的抽气声也开始断断续续了。
“第四下。”崔颖敲了敲横梁，“陈芮，你要他交代，就先让自己活着听。”
陈芮盯了她一息，脚跟就踩在了踏杆上。
宽肩的男人马上接下了第五下。老妇人踩完最后两声，银色浮子又升了起来。段晴在压力回升时把陈芮的呼吸片扣回去，并且将她舱外松开的灰布勒紧。
头顶上传来拖链的声音。
一只长夹从轨枕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夹口先擦过陆慕白舱盖，然后又向后咬住了黑色载荷板。白罩人员站在上行轨道两旁，沿着他们下滑的速度放出锁链。第二只长夹也跟着落下来，直取五条串联的软管。
异星流浪者扑向管线，用护臂挡住夹口。长夹顺着护臂滑到他的脖子旁边，红环马上收紧。他抬不起头，只能把整条胳膊横在五舱之间，让金属齿先咬住自己。
梁绮抓着长夹尾端，焦黑的接档牌卡在铰口里。她右手无力，就把锁链绕到腰侧，用身体下坠。上面的白罩人也收起了链条，烧坏的药布被磨开，血就从她的手掌边滴到了陆慕白的舱盖上。
第一只长夹已经把载荷板外的固定网撕破了。
黑板碰到承重齿，第三根细管就被拉伸到了极限。共用泵中的浮子向左移动，陈芮刚踩出的压力立刻从接口处漏了出来。
“下一条岔路在哪儿？”崔颖问。
陆慕白的目光穿过舱盖，看到下面越来越近的黑暗。“再过两组竖梁，有三条配重线。十七号走中间。”
“凭什么验？”
“中线第七枚承重齿缺了一角。”
陈芮在旁边舱室的月牙形裂缝处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砸的。他把锁簧撬断，右手夹在里面，血都流到了我的腕带上。”
陆慕白的右臂固定在身体的一侧。崔颖把腕部固定带解开，在虎口外面看到有一条弧形旧疤。疤痕可以证明他曾经碰过锁簧，但是不能证明那次开门是想救人还是验货。
她将固定带绕回手腕上，只扣上第一格。“中线没有缺齿的话，我们就换一条路。”
“来不及换。”陆慕白说。
“那你最好没记错。”
第一组竖梁从两边飞驰而过。轨底空间向下扩展，三条黑轨从同一个承重架上分出，分别通向竖井的左侧，中间跟右侧。每条线上都有很多沉重的配重箱挂在上面，箱子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一辆车子那么宽。
他们所在的车架正被引导至右线。
缺耳男人爬到车头，用短刀去撬道岔舌。右线的牵引齿已经咬住前轮，刀尖一进去就被折弯了。他松手慢了半拍，刀背在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
“中线锁着！”
崔颖伏在车架旁边。三条轨道之间有一排细锁销，中线锁销的孔已经被磨成了椭圆形，孔下面压着一块十七号旧章。她把反压过来的新银片插到孔里，银片上的圆洞距离锁销只有半指。
第二组竖梁现在已经到眼前了。
上方两个长夹子同时收紧。载荷板被拉出车架一角，粗大的裂纹从原来的铰链处向两边扩展。第三根管子喷出白雾，五个舱室的呼吸片一齐贴近了舱内人的脸。
“把板子推上去。”崔颖说。
缺耳的男人按住了裂开的黑板。“它再挨一下就断了。”
“断之前要先挡住钩。”
异星流浪者放开第二只长夹，把肩膀顶到载荷板下面。缺耳男人跟梁绮各抬一侧，三人将黑板翻至车架之上。第一只追索夹没有来得及退出，整个铰口都被黑板压在了承重齿之间。
上方白罩人再次拉链。
卡住的长夹带着载荷板向后移动，黑板边缘沿轨底刮出很多火星，也给下面的五条软管之间留出了一段空隙。
崔颖把完整的见证票取出来。她将票上的圆孔套在中线锁销上，票根绕过银片的一端。用一只脚踩住银片，双手向后拉动票子。
纸边陷入手掌之中，旧锁销也被一点点地从孔中拖出。右边的牵引齿已经抓住了前面两个舱轮，整副车架也开始向右倾斜。段晴抱着共用泵，姚弥把自己卡到两个治疗舱之间，用背顶住姚舟的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