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既白欲言又止:是告诉赵嘉禾她的身世疑云?
还是听皇后的命令暂时隐瞒?
看赵嘉禾真心诚意为皇后打算,霍既白心里越发憋闷得厉害。
赵嘉禾见霍既白欲言又止,讶然:“既白哥哥?”
霍既白一咬牙:“嘉禾,我有些事要跟你说,但你需保证,听完以后,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兄。”
赵嘉禾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应了一声:“好。我保证。”
等霍既白说完,轮到赵嘉禾丢了魂。
“你是说,我可能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霍既白点头:“窦氏这两天就能入京,到时就会真相大白。”
“你若真的是陛下和皇后的亲生女儿……你有什么打算?”
赵嘉禾想起坤宁宫的冰冷,现在玉贵妃也有了太子,那样的环境,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
哪有牛家好?
当然,这话不能说。
“我不想住在宫里。”
霍既白眸色深深:“为什么?”
赵嘉禾叹气:“我努力学医多年,是想以后帮助更多需要的病患,若进宫住,就不能再这样自在了。”
话说到这里,赵嘉禾又绕回了之前。
“我若邀请皇后以后来牛家玩,合适吗?”
霍既白这次认真想了半晌,才谨慎开口:“此事需请示陛下。”
皇后是陛下的妻子,太子是陛下的儿子。
若是陛下同意,无论后续有什么变故,都怪不到赵嘉禾头上。
若是陛下不知情,后续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出事,赵嘉禾都首当其冲。
赵嘉禾懂了。
那就先不急,等有机会再说。
跟霍既白告辞,赵嘉禾才有功夫回房换衣裳。
将进宫的精致衣裳换下来,又拆了繁复精致的发髻,重新梳洗过,赵嘉禾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正捧着一个牛乳红豆酥山吃得来劲,洪嬷嬷拿来了好厚的一沓帖子。
“郡主,这是各家送来请你赴宴的帖子。”
赵嘉禾惊住:“什么?”
从前赵文杰当县令时,也有人请她赴宴,一群千金小姐,言谈中都是琴棋书画、脂粉首饰衣裳——都是她不擅长、不感兴趣的。
她擅长治病、针灸、辨认药材、各种经方……千金小姐们又都不感兴趣。
去了几次实在没意思,她不愿意再去,后来官眷们也都默契地不请她了。
怎么现在又能收到这样的帖子了?
洪嬷嬷却不意外。
“您现在是郡主之尊,又得了皇后娘娘的看重,还立下治疗时疫那样的大功……京中的世家贵女都愿意与你结交。”
赵嘉禾谨慎地看着那一沓帖子:“若是我不去,会怎样?”
洪嬷嬷面带难色:“倒也不会怎样,但是外界会说赵郎中家的女眷清高孤傲,不与人交际……”
京城的世家大族,婚嫁、结交,都靠吃喝交际来解决。
牛家就两个女眷,都不出门,在京城就相当于少了一半的交际圈。
赵嘉禾看着铜镜叹气:爹进了吏部,二哥也在京畿营,以后还有三哥要入仕……
哪怕为了他们,自己也要交际。
她深呼吸一口气:“您帮我挑一挑,看哪些是应该去的。”
这就说到洪嬷嬷的专业上了,她将早就分拣过的帖子递上来,一个个解释。
这里头,有爹在吏部的上级领导家属,还有平级的、下级的。
还有赵嘉禾给看过病的世家大族,以及京中炙手可热的权贵。
之前看过病的,除了凌霄侯家的,别的也都拒了。
赵嘉禾最终挑出了吏部左侍郎府、齐郡王府、凌霄侯府的帖子。
齐郡王如今管着吏部,吏部左侍郎是爹的上级……这两封帖子她是不能推拒的。
凌霄侯夫人则跟赵嘉禾比较投契,牛大跟凌霄侯也私交不错,都能说得来话。
齐郡王家的赏花宴就在明日,赵嘉禾晚饭时跟牛大和赵文杰说了,两个大老爷们对视一眼,都神色凝重。
齐郡王家中有个病重的郡王妃,之前却还搞大了吏部右侍郎家嫡女的肚子……
不是个好东西。
赵嘉禾看着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担心什么:“爹,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别忘了,我是大夫。”
“而且我也会凫水,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寻常那些宴会上的手段,赵嘉禾都能应对。
牛大和赵文杰对视一眼:也对。
赵文杰歉然:“是我连累了你。”
赵嘉禾嫣然一笑:“爹,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牛娇娘在旁边听得紧张,忍不住问:“嘉禾,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带上杀猪刀。”
赵嘉禾忍俊不禁:“娘,你拿着杀猪刀一亮相,人家的宴会就不用办了。”
见牛娇娘还不放心,她主动搂住了牛娇娘的胳膊晃啊晃:“娘你放心,女儿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还会带着十三一起。”
十三就是那个女暗卫,虽然其貌不扬,却身手很好。
到时候带着洪嬷嬷和十三,一文一武,确保没问题。
牛娇娘这才放了心。
翌日早起,赵嘉禾吃了早饭,被洪嬷嬷摁在镜子前精心打扮。
鹅黄的软烟罗上衣,绣着浅绿浅白的雏菊图案。
月白罗裙绣的淡黄素菊,再配上八宝璎珞、精细小巧的赤金镶嵌多宝雏菊簪子,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尽显少女的青春气息。
打扮停当,赵嘉禾带着洪嬷嬷和十三前往齐郡王府。
齐郡王府也是御赐的,里面雕栏玉砌、精致非常。
赵嘉禾随着人群进去拜见了齐郡王的母亲安太妃。
头发花白的安太妃肌肤倒是光滑,没什么皱纹,对赵嘉禾很是和气,拉着她的手各种称赞,最后还送了她一个玉镯。
赵嘉禾送上牛大准备的礼物,就算全了礼数。
接下来,就该赏菊了。
赵嘉禾跟着贵女们往花园里走,她不太懂建筑和园林,却能看得出精心养护的痕迹。
再看那些仿佛不经意栽种在假山、怪石旁边的各种怒放的姿态各异的菊花,感受就更明显了。
旁边有懂菊花的贵女们,已经开始显摆自己的见识了。
“这都胜怎么养得这样大?真是头一次见!”
“天啊,金芍药本就难得,这并蒂金芍药还能一丝杂色也无,通体纯粹蜜金,我从未见过!”
“快看,这株墨菊!”
“竟然还有绿牡丹……”
“不愧是齐郡王府,真真是富贵窝……”
赵嘉禾并不感兴趣,可来都来了,只能跟着人流走一圈,附和着表达惊叹。
一个男子声音却突然响起:“嘉禾郡主也觉得这绿牡丹好看?”
赵嘉禾看向出声的方向,对上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笑脸。
赵嘉禾还在想这是谁,旁边的贵女却已经开始行礼:“见过齐郡王殿下!”
赵嘉禾这才恍然:原来这就是齐郡王。
齐郡王穿着秋香色暗纹直裰,外罩月白薄绫大袖衫,头上是一支黄玉菊花冠,浅紫丝绦,悬挂玉菊佩,手里还拿了一把折扇。
就——打扮得挺风骚的。
齐郡王见赵嘉禾呆住,心里很得意:“难得嘉禾郡主喜欢,一会儿就让人将绿牡丹送去嘉禾郡主府上?”
赵嘉禾反应过来,忙行礼拒绝。
“多谢郡王殿下,嘉禾不擅养花,如此娇贵的珍品,送给我要不了几日就枯萎了,实在暴殄天物。”
“嘉禾就不夺人所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