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苍的意识在被黑暗完全吞没前,其实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脱离掌控,先是四肢的触感逐渐消失,行为和呼吸不再受自己的掌控,他蜷缩在岩壁与地面的交界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频率越来越慢。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自己的精神海彻底碎裂了,多次突破极限强行兽化的后遗症正在拖着他逐渐走向死亡。
在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前,脑海里有一段非常短暂的走马灯,他看到了很多画面,他看见自己站在防线上,身边是沉默的同行者,那些面孔已经模糊不清,连轮廓都快要被时间磨平了。
他看见自己坐在哨塔边缘,看着远方,不知道自己正在看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是七十二星那次,他被偷袭暴动坠落七十四星。
昏暗的山洞中,淡淡的浅绿色,一只手掌温柔的拂过他的头顶。
他当时意识几乎完全消失了,但他记得那柔和的触感,记得那浅浅的味道。
后来,他一瞬便认出了那个雌性,名字叫做宁然,登记上只是一个b级雌性。
他不知道b级雌性是怎么治愈他的,但...他知道他可能这辈子都忘记不了这个温度了。
回到中央星后冥光提起了然神,让他不要忘记女王所下的接触然神的任务,让他不要忘记然神的特殊。
但以前觉得没关系,现在心里有了雌性后,他突然就想叛逆一回,不想再继续这个任务。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试图再靠近她,但每一次都被毫不犹豫的拒绝。
宁然对他很冷淡,他用了很长时间去理解为什么,直到他知道她就是然神,那时他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没有人会喜欢一直试探自己的人...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前一天宴会上的那一幕,宁然在房间里笑得温柔,伸手轻轻触碰了那只蝴蝶的脸颊。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他后来想,如果她也愿意这样碰他一下,哪怕只有一次,他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独自躺在黑暗里,连一点可以回味的记忆都没有。
他闭着眼,意识缓缓沉了下去,他想,算了吧,这次...他似乎做不到了。
然后他闻到了她的味道,就在这黑暗的洞穴里。
那一瞬,已经陷入黑暗的思绪被生生拉回来了些许,大脑好像恢复了这么一瞬的清明。
他也庆幸这一瞬的清明。
因为他感知到了有危险袭向了她,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越过了那一段对他来说本该足够致命的距离,用最后的力气挡在了她身前,那截蝎尾刺入他身体时,他其实没有觉得疼。
他只想着...如果是以这种方式被记住,好像也不算太差。
然后他发现,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彻底滑入黑暗。
精神海好像被人一点点拼凑了回去,他能感知到精神海正在一点点恢复,直到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恢复的触觉,然后是嗅觉,最后是听觉。
清醒时,他第一时间听到的是她疲惫的呼吸,像是累到了极点。
又被她救了吗?
隐秘的窃喜袭上心头,他睁开眼,看到她的背影,正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他还没想好应该如何时尾巴已经自己动了,它不由自主的原地摇摆了两下,然后讨好的从对方身后绕了过去,松松地托住了她准备站起来时有些摇晃的身体。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低哑的声音。
“然然?”
...
宁然没有挣扎,她经历过这次修补工作,只感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干脆顺着对方的力道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懒的窝进了毛茸茸里。
在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还真是舒服...
随即澈苍的头颅在黑暗中缓缓转过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像是怕惊扰正在他身上休憩的宁然。
许是安静的山洞和心爱的雌性实在是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澈苍控制不住的低下了巨大的兽首,缓缓靠近了宁然,最后在她面前垂落,完全安静了下来。
宁然靠在毛茸茸的尾巴里偏头看了他一眼,脑海中不自觉滑过刚才看到的众多回忆,终于是没忍住轻声开口道。
“澈苍,要是我们不认识,要是那天宴会上,你发现然神只是七十四星的F级雌性,你会怎么做?”
曾经她坚信不疑自己的梦境,坚定的要与澈苍划清界限,但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想听听对方亲口的回答。
白虎的兽首微微抬起来,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了闪,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认真开口道。
“我不知道。”
宁然没想到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个,忍不住歪了歪头,看向那颗硕大的虎头。
“不应该是处决吗?”
她话音刚落,对面巨大的白虎就轻轻晃了晃脑袋,声音低沉却清晰。
“不,帝国法律健全,哪怕是F级雌性,也不轮到个人私自处决,我是帝国军人,更加不会。”
宁然闻言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连了起来。
澈苍说不会...
她并不怀疑对方的话语,毕竟按照她的接触还有澈苍的那些记忆,她十分信任对方身为帝国军人的纪律性。
那么问题来了...那段梦境是怎么回事?
无数内容像是浆糊一样搅得宁然心烦意乱,忍不住有些焦躁的动了动。
下一秒,巨大的兽首在她面前低了下来,轻轻的蹭了蹭她的手背,澈苍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您是因为我多次的试探在生气,那么我可以解释...”
他说到这,轻轻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您给我们寄来的东西太过于惊人,因此...我才会刻意接近您。”
他说着,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说法不太妥帖,当即解释道。
“我并未有推脱责任的想法,您若是生气,无论如何惩罚我都行,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宁然垂眸看着他,像是没想到这个帝国战神也会用如此的语气说话。
正当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苏青的声音。
“宁然,宁然,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