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亲事本就仓促,婚书是鹤修自己拿回来的,没经过我,没三媒六聘。”应母越想越觉得这是条路,眼神一点点亮起来,“两人好聚好散,她跟着她的男人走,咱们应家……咱们应家再风风光光,把卢家娘子娶进门。”
“可大奶奶她……她能答应吗?”
“她凭什么不答应。”应母冷哼,“她男人就在屋里,孩子也是人家的,难不成还想赖在应家一辈子?我肯放她走,是替她遮羞,她得谢我。”
话虽这么说,她终究没敢明着来。
她让周氏旁敲侧击,今日送东西时提一句“女子从一而终,心里有了人,勉强留下也是苦”,明日又让婆子去东厢念叨“和离也不是什么丑事,各寻前程罢了”。
明里暗里,就差把“和离”两个字,塞到苏清禾眼皮子底下。
苏清禾何等通透,没两天就品出味儿来了。
【哈哈哈哈应母憋不住了!她想让你跟应鹤修和离!】
【她这是知道孩子不是应家的了?得,最后一层窗户纸,她自己心里捅破了】
【你们听她那话,“心里有了人勉强留下也是苦”,这是催你走呢!】
【她还想让应鹤修娶卢琼华!目的达成啊女鹅!】
苏清禾端着茶,嘴角压都压不住,面上却还要端着,把茶盏重重一搁。
“和离?谁在胡说八道。”她故意拔高声音,让外头的婆子听去,“我明媒正娶进的应家门,怀着孩子,凭什么叫我走?我不依!”
外头偷听的周氏,悻悻地回去禀报了。
苏清禾这才憋不住,笑倒在榻上。
许怀瑾从内室出来,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把人扶起来,替她顺气:“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那位‘岳母’,想让我跟应鹤修和离,好把卢姑娘娶进门。”苏清禾捏了捏他的脸,“咱们这戏,眼看就要唱到头了。”
许怀瑾眸色一柔,在她身边躺下,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委屈你了。”他低声说,“还要在这儿,陪着演这些。”
“不委屈。”苏清禾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等应母点了头,鹤修娶了卢姑娘,咱们也算功德圆满。到时候找个江南的小院子,我绣花,你带孩子,多好。”
“嗯。”许怀瑾应着,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餍足。
外面天寒地冻,可是屋子里面因为点上了炭火非常的暖和,他们就这么依偎在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在一起了。
苏清禾以为,日子就是像以前那样,一点点的朝着她所盼望的方向走。
紫禁城的风也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司秋半月的禁足时间马上就到了。
崔嬷嬷这天回来,关紧了门,哆嗦着声音禀报着:
“皇后娘娘,公主要出事了。”
“贤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吃多了酒,在外面碎嘴子说了些话,现在皇上已经要给公主重新纸婚了。”
皇后冷着脸,心里别提多酸楚了:“给哪个?“
“忠勇侯的儿子就是韩家的大公子。”
崔嬷嬷说:“据说等宸妃娘娘的追封仪式一举行之后,就下旨。还有呢——还有,陛下要给宸妃封为孝献皇后了,并且还要把她迁到皇陵里去,等百年之后与皇上一起配享祭祀。”
“砰“的一声,皇后的手边上一个茶杯被她打碎了重重摔在地上。
追封宸妃为皇后。
那她这么一个堂堂正正的,做了二十年的中宫皇后……
这是要将自己至于何处呀!
“好,真是好得很呢。”
皇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凄凉:
“他这是连脸面也不想要了,活着的时候金屋藏娇,把自己那点心思藏得深深的,死了以后再过二十年还要扶上皇后的位置来,我倒成了占鹊巢的鸠。”
在旁边站着的司秋脸色发白了,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异常冷静。
“母后,追尊宸妃,是给司空皇兄正名,日后百里司空就是嫡子了,父皇更能堂而皇之穿位于他。”
她一字一顿的说,“把我指给韩家是把我的唯一的嫡公主交到忠勇侯的手里看着。”
“到那时,女儿这个公主,要么在韩家窝囊一辈子,要么……”她顿了顿,“就是个死。”
“他敢!”
皇后来了一个响亮的呵斥声,眼睛都红了起来。
“他有什么不敢呢?”
司秋抬头望着自己的母后说:
“他可是天下之主,是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结束我们的命。
更何况,在他的心里,恐怕只有百里司空那一个儿子,何曾将女儿放在心上过?母后,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皇后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过了很久之后她才慢慢的开口说话。
她的样子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又仿佛是一瞬间长出了锋芒。
“崔嬷嬷,”她的嗓音已经嘶哑了,但是她的话威严依旧,“我父兄那边可以消息传来?”
“娘娘说的是承恩公?顾大人?”崔嬷嬷一听就吓了一跳。
皇后姓顾,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是先帝潜邸的旧臣,早已过世。
兄长顾衍,袭了承恩公的爵,如今领着京营一支人马,驻扎在城外。
这些年皇后深居后宫,从不与娘家谈朝政,兄妹俩一年也见不上两回。
“是时候了。”皇后闭了闭眼,“你替我,给我兄长送一封信。”
她亲自提笔,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末了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大意是:君心已变,江山将倾,顾氏满门与公主,命悬一线;望兄长念在父母坟茔、兄妹情分,早做打算,联络京营旧部与朝中故交,静待时机。
“这封信,怎么送出去?”崔嬷嬷捏着信纸,手心冒汗。
“如今长春宫的守卫,全是贤妃的人,一封信都飞不出去,一旦搜出来,就是勾结外戚、干预朝政的死罪!”
“我有办法。”司秋忽然开口。
她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支不起眼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合拢的花苞,她指尖在花苞上轻轻一拧,花苞旋开,中空的簪膛里,正好能藏一卷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