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北境传来捷报,八百里加急的喜报一路送入京城。许怀瑾率领援军配合镇北大将军击溃草原联军,平定北境之乱,斩获敌酋,立下赫赫战功。
金銮殿接风庆功大宴,殿内烛火通明,丝竹轻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如云。
皇帝高居主位,明黄龙纹御袍衬得面色和煦,嘴角挂着舒展笑意。皇后坐于身侧,一身翟衣端庄沉静,只是眉眼淡淡,自上次御书房争执过后,她与皇帝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再无往日温情。百里司秋立在皇后身侧,一身浅紫宫装,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心底仍记挂着远在北境的许怀瑾,更记挂下落不明的清禾姐姐。
许怀瑾一身银甲尚未完全卸去,只换了一身藏青锦袍,身姿挺拔,步入大殿。
百官齐齐拱手道贺,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恭喜陛下!讨虏将军大败外敌,北境安定,实乃国之大幸!”
“许将军少年英杰,沙场建功,真乃我大梁栋梁!”
皇帝抬手,殿内声响渐歇,他笑着开口,声音洪亮传遍大殿:“许爱卿北境浴血,横扫寇敌,劳苦功高。今日朕设宴,专为慰劳功臣。传朕旨意,封许怀瑾为镇北王,赏千金,良田千亩。”
“臣,谢陛下隆恩。”许怀瑾躬身行礼,神色恭谨,眼底却无半分狂喜。
封王,一如原着轨迹。他早料到这一步,只是心中悬着两件事,一是许家旧案,二是他的清禾。
皇帝抚掌大笑,目光扫过满殿臣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今日除封赏之外,朕还给镇北王准备了一桩天大的惊喜。”
这句话一出来后,宫殿里一瞬间变得安静。
百里司秋的眼睛突然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什么惊喜?难道……难道是已经找到了清禾姐姐吗?
但是也可能是赐婚圣旨……
父皇本就想要撮合她和许怀瑾,不顾一切的想要将她嫁给许怀瑾。
“父皇,是什么样的惊喜?”百里司秋有些忐忑的问。
皇后听到了这些话之后,背部稍微挺直了一下,目光也朝着皇帝那边看了过去。
皇帝带着笑容点了点头,朝着大殿里面屏风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
“朕花费了大量人力,最终把苏氏找回来了。”
百里司秋眼前一亮,“您是在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呀,为什么没有在提前的时候告诉儿臣呢?”
“来人,把苏娘子请出来。”
屏风的后面,慢慢地走出来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着兰花的短上衣和裙子,头发盘成的发髻看起来很温柔,眉毛、眼睛、脸部的轮廓。
和苏清禾长得完全一样,就连脸颊上浅浅的酒窝都没有一点儿差别。
百里司秋又惊讶又开心,马上就要迎上去说:“清禾姐姐!你还活着呢!”
许怀瑾的脚步也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朝着前面迈了出去,心脏突然快速地跳动起来。
可是就在距离女子三步远的地方,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眉毛、眼睛、容貌全部都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看起来空洞又温顺,没有清禾独有的那种活泼灵动,没有她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藏在眼睛里面的温柔。
这并不是他的名字。
假的苏清禾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帝、皇后弯下膝盖行礼,声音温顺又刻板地说:
“民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百里司秋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心里头的欢喜一下子冷却了一大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清禾姐姐见到她绝对不会这么生硬刻板地先进行君臣之间的礼仪。
以前见面的时候,她会笑着叫自己司秋,而不是这么疏远又客气。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怀瑾,压低声音,满是困惑:“许怀瑾,你……你不觉得清禾姐姐不对劲吗?”
许怀瑾目光落在假苏清禾脸上,神色平静,声音淡淡:“我知道。”
他心底翻涌着重重思虑。
容貌仿造得天衣无缝,定然是有人精心调教。要么,是皇帝一手安排的棋子;要么,是暗处的对手布下的圈套。无论何人操盘,此刻一旦当场戳破,便是打草惊蛇。
他不动声色,面上不露半分怀疑,只维持着浅淡的神色。
皇帝笑着看向许怀瑾:“怀瑾,你娘子失而复得,可有话要说?朕念你日夜思念,特意将她寻回,今日便让她随你回府团聚。”
假苏清禾抬起头,扬起温婉的笑意,朝着许怀瑾走近两步,柔声开口:“夫君,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许怀瑾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微微颔首,装作失而复得的欣喜模样:“好,我们回府。”
殿中百官见状,纷纷出言恭维,只当是一段失而复得的佳话。
百里司秋站在原地,满心疑云,却见许怀瑾向她递来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她暂且不要声张。她抿紧唇,强行压下心中的疑问。
不多时,宴席散去。
许怀瑾带着假苏清禾辞别帝后,一同登上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皇宫内外的视线,马车轱辘缓缓滚动,驶离宫门。
车厢之内,方才温顺含笑的假苏清禾还维持着柔和神情,正要再开口说话。
寒光骤然一闪。
许怀瑾手腕一转,一柄锋利短匕直接横在了女子脖颈之上,刃尖贴着细腻皮肉,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割破肌肤。
假苏清禾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颤,方才的温婉笑意尽数碎裂。
“你……你这是何意!陛下让我随你回府,你怎能……”
许怀瑾身子微微前倾,嗓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情:“你是谁?真正的苏清禾在哪里?”
女子呼吸发颤,强撑着镇定:“夫君,你说什么?我便是苏清禾啊,从山崖坠落,侥幸获救,是陛下派人寻到我的……”
“休要狡辩。”许怀瑾眼神锐利如刀。
“清禾左手食指,常年捏绣针,指尖有一层薄茧。
她笑起来,左边梨涡更深,每次唤我相公,语调带着一点软意。
这些,你全都没有。容貌可仿,骨血心性,仿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