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那性子,不可能就这么缩着。”苏清禾点点头,手指戳了戳香炉沿,“就是不知道,他下次又要出什么招。”
【管他出什么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是,你现在暗牌优势大得很】
【你家瑾哥也不是吃素的】
【对了,瑾哥还没放弃找你呢,别看最近许家的案子风风火火的,实际上瑾哥一直在暗中摸索你。】
“那我也不敢回呀。”
她才没那么傻。
现在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没死”,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她。
她根本不知道暗中的推手是谁。
到底是不可违抗的天命,还是有人暗中捣鬼?
京城,许府。
院门口的石阶之上,还留存着前日扫过之后所留下的痕迹。
门房的小厮在门边守着,时不时地会朝着巷口那个方向张望一下——
将军曾经说过,关于夫人的事情,哪怕是一刻的时间都不可以有丝毫的松懈。
只要是有任何消息,就要立刻前去报告。
在堂屋里面,许怀瑾穿着一身素色的平常衣服站在案几的前面。
他在案几之上摊着城郊那一片区域的地形的图,他用朱笔圈出了七八处还没有搜索的山坳还有水湾。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睛了,在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用指尖捏着那支朱笔,在图上面又增添了一个圈。
沈逍在一旁站着,低声说道:
“怀瑾,下游那个地方又搜了一遍,依旧还是没有得到消息。要不……再调配一些人过去?”
“调。”
许怀瑾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全部撒出去,沿着河道朝着下游的方向,一个村子接着一个村子去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话:“不,她没有死。”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笃定,好像是在说给沈逍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正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在院外传过来一阵非常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那门房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将军!上阳公主她来了!”
许怀瑾刚刚抬起头,就看见百里司秋提着自己的裙摆冲了进来。
她的发髻都跑歪了,她的眼睛肿得就好像是两颗核桃一样,在她身后的宫女追都追不上她。
“许怀瑾!”
她在堂屋的台阶下面站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
“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清禾姐姐?”
许怀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好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人都还没有找到就……”
百里司秋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刷地一下子砸了下来,她向前走了一步攥住了他的衣袖。
“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百里司秋抹了一把眼泪,吸着鼻子梗着脖子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山崖那么高,在山崖下面还有湍急的水流,说不定已经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就不继续找了呢?”
“正在找。”许怀瑾的声音非常低,但是却沉重得好像能够砸到人一样,“一直都在找。她没有死。”
正说着话的时候,在院外传过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音。
拖得长长的调子把院子的沉寂给刺破了:
“圣旨到——许怀瑾接旨!”
掌事太监捧着明黄颜色的圣旨慢慢地走了进来,在堂屋的中央站定,清了一下自己的嗓子然后就开始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许怀瑾之妻苏氏,生性淑慎,娴于女红,遭逢不测,殒于城郊,朕心悯惜。追赠苏氏为四品诰命夫人,赐祭葬,令有司择日设灵厚葬之。钦此。”
宣读完毕之后,太监向前迈了半步,脸上堆着一脸得体的笑容:
“许将军,还请您节哀啊。陛下这也是对夫人表示体恤,给了诰命,也算是有身后哀荣了。
奴才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白幡还有丧仪,过一会儿就会送到府上来,将军您只需要接旨就可以了,这样奴才也好回宫去复命。”
许怀瑾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指尖攥得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诰命?
设灵堂?
行厚葬?
人都还没有找到,葬什么呢?
“臣,不接旨。”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一个字都好像砸在地上一样响。
“臣的妻子是生是死还不确定,臣不敢接受诰命,更不敢设灵堂办丧事。
请公公回去向陛下禀报,臣,感谢陛下的隆恩,只是实在是难以从命。”
太监那张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住不动了,说道:
“许将军,这……这是陛下所下达的旨意,哪里会存在不受的道理呢?违抗圣旨那可是……”
“违抗圣旨又如何。”许怀瑾抬起眼睛,他眼神冰冷得让人感到害怕。
“人还没有被找到,这灵位,就不能设。这丧事,就不可办。”
百里司秋原本在擦眼泪,在听到这样一番话语之后瞬间就发怒了。
她往前边一站就挡在了许怀瑾的跟前,对着太监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说道:
“对!不受!人都还没有被找到还立什么灵堂?仅仅半块帕子就能够判定生死了吗?哪里会有这样的道理!”
她越说情绪就越激动,眼圈还处于发红的状态,但是气势却十分充足:
“父皇在哪里呢?我要前去问父皇!凭什么就要给清禾姐姐办丧事?凭什么就要判定她已经死了呢?”
说完这些话语之后,她提着裙摆转身就往外走,连披风都忘记去拿了。
一路哭着上了马车就往宫门口的方向去。
太监站立在原地,离开不是,留下来也不合适,尴尬地站立在堂屋的中间。
许怀瑾没有去管他,依旧站立在案几的前面,看着那张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的红圈,眼神显得十分深沉。
他当然是知道皇帝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
在御书房,皇帝正在翻阅着边军呈上来的折子。
百里司秋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还挂在腮帮的旁边。
“父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而显得十分沙哑,“清禾还没有被找到呢,怎么就给她设立灵位、办丧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