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退后了一步,那条硕大的蛆就像是感应到了她似的,忽然扬起了前半截身子,对着陈玖张开了口器,里面就是好几圈的尖牙。
陈玖体内的战斗因子瞬间觉醒,在那条大蛆满是尖牙的口器即将咬上陈玖的胳膊时,陈玖一个抬手格挡,手臂外侧寒光一闪,她的手里已经紧握着一柄又细又长的锋利武士刀。
蛆的口器被武士刀卡死,咬也咬不上,闭又闭不上,被陈玖手里的刀架着,身体不断扭动,试图挣脱。粘稠又腥臭的唾液从口器里不断地分泌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玖抓准机会,另一只手猛然一抬,只见她松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细针头就从她手里飞出,尽数没入了蛆的口器之中,消弭在了它的血肉之中。
“嗷!”
蛆的身体猛然收缩,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
陈玖乘胜追击,看准时机抽出了武士刀,手腕一转,身体往前一倾,手里的武士刀调转方向就已经对着蛆横劈过去。
“噗嗤”一声。
刀尖没入血肉并且流畅地切开,血珠子像牛毛雨似的飞溅出来,如同伞面旋转飞转出来的雨雾一般。
陈玖一刀闭,并不恋战,前脚点地,立马重心一压,借力往后一跳,退出两三米的距离,和蛆拉开了距离。
短短三秒之间,战斗已经结束。
那条硕大的蛆已经匍匐在了地上,头尾挣扎,但陈玖造成的伤口看起来细长却很深,加上蛆的身体里还被陈玖的【暴雨梨花针】扎满,内外皆伤。
腥臭的血很快就蔓延了一地。
虽然看起来很像血,但和血还是有些不同。
从蛆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带着一种粘液,就像是那种虫卵里的包浆。
直到蛆的动作幅度渐弱,逐渐消停,陈玖才不紧不慢地靠近,俯身查看。
和之前饱满充盈的状态不同,此时的蛆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干瘪。仿佛刚刚嚣张猖狂的根本不是它。
“你就是血苕说的那个虫子?”
陈玖手里的武士刀转眼变成了一柄尖锐的匕首,她用刀尖挑起了蛆虫的头部问。
奇怪的是,别说五官了,这只蛆连一双眼睛都没有,整个头部只有一个口器,可陈玖就是能感觉到它此时正“盯着”她看。
蛆的口器动了动,虽然幅度不大,但陈玖大概还是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只是血苕说的“虫子”的一部分,就像血苕,也是从【急诊室】分裂出来的,甚至当时还只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末梢。
它们这种【寄生物】和蚯蚓有点像,被切断了也不会死,甚至被切成两段之后,两段都会成为新的个体继续活下去。
只不过【寄生物】的身体部分也分为核心区和非核心区。
越接近核心区的部分,越有可能拥有和主体相同的意识,也就是“活着并有意识”的。而越是远离核心区的部分,就是“无序又无意识”的部分,它们只有【寄生物】的生存本能,而不会“思考”,也不会“选择”,更加不懂“死亡”。
这只蛆并不是【寄生物】的本体,它是从“虫子”里脱离出来的一部分,但是它也有本体的部分意识,所以才会潜藏起来,暗自寻找猎物,壮大自己。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脑子,但不多。
“所以,你寄生在了彭辉身上,现在你想来吃我?”
陈玖看着眼前的蛆身体像一堆褶子皱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读懂它的意思的。
但这些东西就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而且来源就是眼前这只蛆。
蛆没有否认她的话,沉默了。
“啧。那彭辉呢,他还活着吗?”陈玖又问。
这回连蛆也呆愣住了,这题超纲了,它好像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就在陈玖准备再重复一次的时候,蛆趁着她放松的时候,“呲溜”一声竟然钻回了刚刚脱下来的彭辉的皮里。
陈玖瞳孔一缩,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瞅着彭辉的皮被撑了起来,竟然就这样在她的眼前又从一张皮膨胀了起来,变成了人的样子。
只不过,彭辉的双眼依旧是一片血红色,脸色惨白,身体也有些僵硬卡顿。
“彭辉?”陈玖一滞,显得犹豫。
如果说面对蛆虫陈玖可以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不带一丝的犹豫,那么面对至少还是人的彭辉,陈玖做不到罔顾道德,对着彭辉的脑袋就来一刀。
即便她清楚,眼前的彭辉根本就是人类,而是披着彭辉皮子的【诡异】。
可人就是这么矛盾又奇怪的生物,视觉反应总是最直观也最迅速影响大脑思考和判断的。
在这一秒,陈玖作为一个从事医疗行业的人类,无法对同样是“人类”的彭辉做出直接斩杀的行为。这是刻在她基因里的同类保护原则。
但显然,她面前的彭辉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陈玖犹豫的间隙,彭辉像一只丧尸般,对着陈玖张开了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构造外观还是人类,但一张嘴露出里三层外三层的尖牙大嘴,显然是刚刚那只蛆才有的口器。
“糟了!”
陈玖心中暗道不好,侧过身堪堪躲过了飞扑而来的大嘴。
彭辉几乎是贴着陈玖的鼻尖而过,一股腥臭的气味钻进了陈玖的鼻腔,引得她胃里阵阵抽搐,忍不住地想吐。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抓住机会,【裹脚布】如藤蔓般迅速攀缠上彭辉的身体,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裹脚布】对目标的束缚能力是最强的,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诡异】能挣脱陈玖的【裹脚布】。
“你清醒一点!彭辉!”
陈玖气急败坏,往后退了一大步,和彭辉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但手里催动着【裹脚布】却一点没见松懈,越缠越紧。
她话才刚说完,陡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软,脑袋一空,像是被强行抽取了一大截的能量一般,差点踉跄摔倒。
于此同时,彭辉原本还在和【裹脚布】对抗的身体却僵直住了,血色的眼窟窿竟然也褪去了几分红色,隐隐可见瞳孔。
陈玖脑袋昏昏沉沉,就像是蒙了一层脑雾,明明什么都知道,可脑子就是转不起来,无法运作。
她死死咬着嘴唇,甚至都咬出了血来,嘴唇破裂的刺痛让她恢复短暂的清醒。当她意识到疼痛有效之后,手里立马出现了一支最小号的针。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的虎口扎了下去。
没承想,当年选修的中医学,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点用。
“快逃……快逃……
都是假的……假的……
是他回来了……他回来报仇了……”
彭辉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因为身体依旧被【裹脚布】束缚,动弹不得,只能竭尽全力地疯狂扭动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着陈玖喊的。
陈玖能听出彭辉虽然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但他对这里的恐惧是真实,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无法抵抗“虫子”对他精神的侵蚀,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说不定,“虫子”侵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陈玖知道刚刚那种虚脱感源自于使用了技能【言灵】,这是刚刚升级后的技能,显然对精神力的要求更高,而且还不是随心所欲能够使用的技能。
现在,她就受到了刚刚使用时的反噬,内里的能量迅速流失,根本抵挡不住。
稍有不慎,她可能就会精神力枯竭,昏死过去。
在被蛆寄生的彭辉面前失去意识,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
可陈玖还是决定赌一把,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说不定就能从彭辉的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逼问。
“什么都是假的?他到底是谁?
【山海】这个项目到底是谁在负责?
彭辉!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随着一阵淡淡的光晕落在了彭辉的身上,他的焦躁不安似乎得到了些许的压制,双眼的血色再次变淡了不少。
但同时,陈玖的脸色也更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警告!】
【职工陈玖已多次使用技能言灵,消耗大量精神力,目前精神指数已低于40%,将有可能出现幻觉、幻视、幻听的表现!】
“初稿……提案……
【山海日记】……
这是他的……他要拿回去……拿回去……”
彭辉两眼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地喃喃道。
“什么什么?【山海日记】是什么?
他又是谁?到底是谁在操控整个公司?
彭辉?彭辉!你说清楚!”
陈玖咬牙切齿,希望能够再一次调动精神力,让彭辉能继续吐出点有用的信息。
可比彭辉开口先来的,是系统再一次的警告。
【警告!】
【职工陈玖目前精神指数已低于15%,无法使用精神力相关技能,并且将出现精神错乱、记忆缺失、感知失调等症状!】
下一秒,陈玖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好几种颜色被放在调色盘里搅动似的,全都扭曲变形,混杂在了一起。
她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双腿也随着地板的变形,被绕了进去,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图,而她此时已经成为了二维面,完全丧失了对自我身体和意识的控制权。
“妈的……”
陈玖试图使用自己的某个技能抵抗,但精神力枯竭,她所有的技能都被冻结,根本无法使用。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回真的要完蛋了的时候,忽然腰上感觉到了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缠了上来,并且紧紧地吸附在她的皮肤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是萝卜似的被拔了出来,天旋地转之间,她才发现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站得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但刚才寄生在彭辉身体里的那只蛆却已经再次接着彭辉的身体,对着陈玖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口器,咬上了她的肩膀。
这会儿,看到自己肩膀的伤,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袭击了,而且伤得不轻,血正止不住地往外流。
那些牙并不只是尖锐而已,似乎还带有倒刺,甚至会分泌毒性和腐蚀性,此时她的肩膀没有明显的感觉,可身体其他地方却有着明显的灼烧和刺痛感。
“妈的老子就睡了一觉就又差点被人偷家了?
你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搞成这副鬼德行了?!
就特么地盯上了我寄生的人了呗!
死虫子千万别让我逮到你,不然分分钟给你捏爆了!”
陈玖的脑袋里突然就热闹了起来,血苕骂骂咧咧,一脸嫌弃。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玖精神力骤减,有些恍惚了,脑海里浮现的血苕模样好像比之前要长大了不少。
它从一个幼童,变成了一个青少年的模样。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陈玖叹了口气问。
血苕的本体露在外面,比之前大了好几倍,看起来有点像恐怖片了的海洋变异章鱼,通体都是血红色,粗壮的触手凌空挥舞着,圆圆的脑袋上就只有一对大眼睛。
都说章鱼有3个心脏,9个脑袋。
陈玖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种莫名的想法,这个血苕本体呈现出一个章鱼的样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随机的?该不会它的生理构造也是随了章鱼吧?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都不知道你一下就掉进那虫子给你设的连环套里了!
它就是故意的!它还装成我的样子企图给你洗脑,然后抢占我的寄生位!
这该死的虫子真是太讨厌了!
阴险!恶毒!气死我了!”
血苕持续输出,像极了情绪上头的青春期小男孩,满满的“暴躁小狗”味儿。
陈玖立马捕捉到了它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你等会儿……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虫子给我设的连环套?还装成你的样子给我洗脑?抢占你的寄生位?
这都是什么意思?”
彭辉老早就跑没影儿了,地上只有一滩黏答答的红色液体。
血苕一脸嫌弃地挪开了自己的触角,盘踞在了另一个方位,才放陈玖下来。
巨大无比的血红色章鱼身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竟然不断缩小,直到变成了一个少年模样站在了陈玖面前。
他留着一头红色短发,就连眼睛都是红色的。身上的穿着的居然还是陈玖她们医院的手术服。
裸露在外的胳膊、脖颈甚至是脸颊皮肤竟然像透明凝胶般的质感,隐约可见内里的血色脉络。
“字面意思。”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你刚刚瞅见并且丢出去的那只,就是虫子假扮的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