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看着沈鹿鸣,她坐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嘴角还挂着一圈酸奶印子。
她刚哭完,爸妈可能在在楼下摊牌,桌上还堆着擦过眼泪的纸巾团。
他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觉得时机不对,觉得她还太小。
觉得她刚盼回爸爸又要准备月考,心里装的事太多了。
他想等一个更好的时间——
等月考结束,等她爸的调令正式下来,等她把粉色盒子从她哥抽屉拿回来……
可她现在最难过的不是父母要离婚,而是她觉得妈妈不要她是因为她不够好。
他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荒谬,又心疼。
他忽然不想等了。
“呦呦。”江随洲的拇指在她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抬起头,直视她那双还挂着泪花的眼睛。
“有件事儿,我本来想等月考之后再说的。但现在,我等不了了。”
沈鹿鸣睫毛上还挂着半颗没掉下来的泪珠,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把憋在心里多年的那句话说出口。
“呦——”
沈鹤庭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按他爸的吩咐加了蜂蜜,温度刚好也不烫嘴。
刚跨进门槛,他就看见江随洲蹲在妹妹面前,握着她的手,仰着头,像是正要说什么。
而他妹妹红着眼眶坐在床沿上,手被江随洲握着,显然不属于平时发小间的距离。
他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把牛奶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顺便把桌上那堆擦过眼泪的纸巾团拢了拢,扔进垃圾桶。
同时,又快速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桌上摊着红豆双皮奶的空盒子和曲奇饼干的包装袋,窗台有被推开的痕迹,江随洲蹲在地上,呦呦没穿拖鞋。
他妹妹刚才在楼下差点跟妈妈吵起来,哭着跑进房间,他爸刚下楼,他前脚热牛奶后脚江随洲就翻窗进来了。
这小子的行动力比侦察兵还强。
“你们俩干嘛呢。”沈鹤庭收拾完桌子,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的语气不像质问,倒像是意外撞见了一个意料之中但时机不对的场景,有些无奈。
沈鹿鸣飞快地把手从江随洲手里抽回来。
抓起枕头抱在怀里,挡住自己哭花的半张脸:“没干嘛!他翻窗给我送双皮奶,吃完双皮奶我哭了他安慰我,就是正常的发小之间的友好互动!你进来之前我正要——”
“正要什么。”沈鹤庭靠在书桌边,双臂交叉,挑起一边眉毛。
沈鹿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江随洲正要说什么。
他刚才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表情认真得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她哥打断了。
她转头去看江随洲,用眼神示意他接话,发现他已经站起来了。
淡定的整理了一下t恤领口,好像刚才那个差点把多年秘密全抖出来的不是他本人。
“正要道别。”江随洲面不改色扯谎。
他弯腰拎起地上那个装着双皮奶空盒和曲奇饼干包装袋的塑料袋,“鹤庭哥。她今晚情绪波动比较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她。”
沈鹿鸣瞪大了眼睛,用眼神疯狂质问:你刚才那个架势明明不是要说再见!你在骗谁!
沈鹤庭看了他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妹妹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和怀里被揪得变了形的枕头。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蜂蜜牛奶递到沈鹿鸣手里,然后侧身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对江随洲说了两个字:“走门。”
江随洲点了点头。
拎着塑料袋从沈鹿鸣房间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鹤庭叫住了他,
“鹤庭哥。”他扭过头。
走廊里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亮着,光线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沈鹤庭沉默了几秒,“你刚才蹲在她面前,想说的不是再见。”
江随洲没有否认。
他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塑料袋的提手勒在他指节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看着沈鹤庭,目光不闪不避。
沈鹤庭微微点了下头,拍了拍江随洲的肩膀,“等她月考完。她脑子太乱了,你现在说,她听不进去。”
“我知道,本来也是打算月考之后再说。”
江随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她今晚觉得她妈不要她是因为她不够好。”
他看向沈鹤庭,目光平静,“我不能让她带着这个想法过夜。”
沈鹤庭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认识江随洲十六年,这小子从小话少,三岁在沙坑里被抢了铲子都不吭声,五岁被呦呦拿跳绳绑在树上也不喊救命。
长大了更是一张脸古井无波,连他爸都偶尔私下问他“随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但今天晚上,他翻窗、带零食、蹲在呦呦面前、差点把藏了十六年的话全抖出来。
就因为她觉得妈妈不要她是因为她不够好。
“你倒是比我还像她亲哥。”沈鹤庭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江随洲没有接这句话。
语气平静地转开了话题:“鹤庭哥,沈叔叔和郑阿姨,呦呦很在意。”
”她嘴上说“离婚就离婚”,但刚才哭得最凶的时候,问的是“离婚以后我妈还算不算家里人”。”
沈鹤庭靠在走廊墙壁上,壁灯的光打过来,侧脸比平时更硬朗。
他沉默了片刻,“我爸那边态度很明确,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但他不会在呦呦面前跟她吵。”
“妈那边……我不确定她到底怎么想。但今晚她跟呦呦提转学的事,不像是在商量。”
“她欠谢家的人情可以还,但不能拿呦呦去还,刚才在楼下我爸把话跟她说得很清楚了。这一点我站爸。”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妹妹紧闭的房门,语气里流露出无奈和心疼,“至于呦呦,她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但懂事不等于不疼。”
“爸妈常年不在,她学会了用嘻嘻哈哈来消化所有不好的事,但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