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错位的骨缝反复摩擦,尖锐的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变得格外艰难。
他只能依靠右臂死死抠住岩壁石缝,一点点拉扯身体上行,尽量让失重的力道落在完好的半边躯体上。
“正上方两尺,岩壁凹陷处藏着一颗大毒囊。”
鹿泠的声音从后方轻轻传来,精准又急促。
“位置刚好对着你的肩头,不要侧身硬撞,抬手用碎石轻轻挑破,提前泄毒。”
邵祁依言停顿身形,悬空的身体微微晃动,脚下没有半点依托,全部重心都靠右手支撑。
他缓缓腾出左手,摸索着岩壁边缘一块松散的碎石,指尖捏稳之后,精准朝着那颗鼓胀发软的毒囊轻轻点去。
薄薄的囊皮应声破裂,一股灰黑色的浓稠毒浆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腐气味。
邵祁早早偏过头避让,大部分毒浆顺着岩壁流淌而下,零星几点溅在他的肩头衣物上,瞬间腐蚀出细碎的破洞,皮肉传来一阵细密的灼烧痛感。
他咬牙忍住刺痛,不等毒浆流淌干净,继续缓慢向上攀爬。
裂隙内壁湿滑无比,布满了被水泡软的泥垢和细碎毒渣,指尖扣住石缝也会频频打滑,每一步上行都要反复稳住重心,杜绝任何失误。
“前方三尺就是断裂岩梁。”
鹿泠持续预警,神识牢牢锁定整条裂隙的结构变化。
“岩梁两端已经完全脱胶,只剩中间一小段卡在岩壁之间,绝对不能踩踏,从梁下的窄缝侧身钻过去即可。梁体表面布满裂纹,稍微受力就会整块崩落。”
邵祁抬头望去,昏暗的裂隙中,一道厚重的横石卡在通道中央,石体上蛛网般的裂纹清晰可见,不断有细碎石粉被水流冲刷脱落,摇摇欲坠。
他放缓所有动作,将身体尽量贴紧岩壁,收缩身形,一点点朝着岩梁下方的窄缝挪去。
悬空挪移的过程中,左肩无意间轻轻顶了一下岩壁。
就这一丝微弱的震动,上方岩梁立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整块巨石微微下沉,大量石渣簌簌掉落,吓得人心头一紧。
“稳住,别慌。”顾朔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跟在后方,全程紧盯上方动静。
“震动幅度不大,岩梁暂时不会塌,慢慢挪,匀速发力。”
邵祁沉下心神,屏住呼吸,彻底放缓动作,凭着极致的耐心,一点点将身体送过岩梁下方的窄缝。
狭窄的空间挤压着浑身伤口,后背溃烂的皮肉蹭过粗糙石壁,撕扯出更深的创面,血水混着毒水顺着脊背不断往下淌。
顺利穿过岩梁的瞬间,他才敢轻轻松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底被水雾模糊的视线,继续朝着顶端的空腔攀爬。
紧随其后的顾朔状态愈发糟糕。
毒素的侵蚀已经蔓延到整条左臂,原本残存的知觉彻底消散,整条手臂僵硬麻木,完全无法发力。
他现在只能依靠右手扣住岩壁,单手支撑全身重量向上挪动。
每一次悬空失衡,体内的毒意就会疯狂躁动,冲击着本就破碎的气血封印。
青黑色的纹路彻底爬满脖颈和半边脸颊,肤色暗沉发青,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毒腥气息。
他路过方才邵祁挑破的毒囊位置时,残留的毒浆顺着岩壁流淌,刚好落在他的后背伤口上。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烈火在皮肉间翻滚,疼得他身躯狠狠一颤。
极致的疼痛没有让他慌乱,反而让他涣散的意识短暂清醒。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发一声,硬生生扛住毒浆腐蚀的剧痛,单手发力,稳步跟上前方邵祁的节奏。
“你伤势恶化得很快。”邵祁察觉到身后气息的紊乱,低声叮嘱,“撑不住就出声,我停下来等你。”
“不用停。”顾朔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岩梁随时会塌,裂隙整体稳定性越来越差,停留只会增加风险,继续走。”
殿后的鹿泠更是煎熬。她的识海损伤早已超出负荷,持续的神识探查如同钝刀割肉,每一秒都在透支神魂根基。
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多,视线频繁陷入漆黑,神识感知的范围也在不断缩小,只能勉强锁定身前两人和近处的岩壁隐患。
但她从未间断预警,始终精准报出沿途的毒囊位置和岩层隐患,用仅剩的神魂,为两人扫清所有看不见的凶险。
三人默契无言,各自扛着各自的剧痛,彼此依托,彼此守护,在狭窄凶险的裂隙中缓缓上行。
行至裂隙最后一段路程,脚下的岩台方向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原本就松动的临时落脚点,终于彻底被漩涡激流冲垮,整块岩石轰然坠入深渊,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水流之中。
三人脚下再无半点退路。
此刻若是失手坠落,没有任何缓冲,只会直接被暗河漩涡吞噬,尸骨无存。
“退路彻底没了。”鹿泠轻声开口,语气凝重。
“整条裂隙的震动幅度变大,顶端空腔的入口岩层也开始松动,我们必须尽快冲上去。”
邵祁不再刻意放缓速度,在保证不剧烈震动岩层的前提下,全力向上冲刺。
左肩的剧痛早已麻木,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意志力攀爬,右手指尖抠进石缝,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最后两尺距离,他猛然发力,双臂撑住空腔入口的岩壁,将全身重量翻拉上去,重重落在平整的岩石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地,胸腔气血剧烈翻涌,唇角再次溢出鲜红的血迹。
他来不及调息,立刻翻身坐起,双手死死拽住树根绳,全力提拉身后的顾朔。
顾朔借着这股拉力,单手奋力借力,艰难翻越入口,踉跄着摔落在空腔地面。
最后是鹿泠,身形轻盈,借着绳索的力道轻巧落地。
三人刚刚全部脱离裂隙,身后就传来刺耳的崩裂声响。
方才那根悬在通道中的断裂岩梁终于撑不住水压和震动,轰然崩塌,大块碎石堵住了大半个裂隙通道,飞溅的石屑水雾直接扑打到空腔入口。
若是晚上一瞬,三人必会被落石砸中,困死在裂隙之中。
狭小的空腔暂时隔绝了暗河的轰鸣与毒水的侵蚀,空气中的阴冷湿气依旧浓重,却比水下的环境安稳太多。
三人齐齐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腔里格外清晰。
邵祁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长时间强行发力攀爬,错位的骨头摩擦得软组织彻底肿胀,整条手臂已经抬不起来,后背的伤口经过毒水浸泡和岩壁摩擦,溃烂的面积再次扩大,疼痛感层层叠加。
顾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抬起自己麻木的左臂,皮下的青黑纹路已经近乎发黑,毒素彻底侵入肌理和经脉,连指尖的温度都变得冰冷刺骨。
他试着调动生机压制毒素,刚一发力,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能立刻放弃,任由毒意在体内盘踞扩散。
鹿泠盘膝坐地,闭眼调息,试图修复破碎的识海。
可每一次凝神,脑海里的刺痛就会加倍翻涌,无数杂乱的地脉杂音挥之不去,让她根本无法正常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