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的双层画舫,整个明月湖上只有四艘,其余就都是小的了。
不仅要有钱,还得有势,才能订到。
尤其像今天这情况,梨园排了新戏,在水上首演,那京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明百姓,都来看热闹,所以画舫就更难预定。
但明国公府的分量嘛,自然想要就有。
只是陆愉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两个登船后,郑允宜就直接下令让画舫驶离了岸边。
“只有我们两个?”
陆愉惊讶,她想着这样的热闹事,郑允宜怎么也会多请几个好友吧,一艘画舫就她们俩,也太奢侈,这可是上好的社交场地。
郑允却点头,“对啊,原本表嫂也要来的,她不喜旁人,只愿意见你,我也这么想,就没约外人,结果表嫂今儿一早派人来,说身体不适,所以就只剩我和你了。”
哦,原来是沾了五皇子妃的光。
不过也好,她也并不想和外人交际,累的很。
所以点点头,而后顺嘴关心,“五皇子妃没有大碍吧?”
“没有。”郑允宜摇头,只是又忽然神秘起来,凑近陆愉,低声道,“其实我猜,表嫂根本没有身体不适,是有别的事儿将她给绊住了!”
陆愉后悔自己多嘴这一句了。
她可不想听五皇子府上的秘密啊!
但她不想听,架不住郑允宜要说,这会儿已经自顾自讲起来。
“我表哥身边有个新纳不久的妾室,此前就不老实,自打你给我表嫂出主意,叫她和表哥的关系亲近起来后,那个妾室就一直作妖,还真是叫她运气好,前天我听表嫂说,那妾室居然有孕了,但又说胎像不稳,不稳吧,还不老实,哼!”
郑允宜在此处停顿,捏紧拳头挥动了两下,而后愤愤道。
“表嫂是主母,避不开要照顾她的胎,我猜,今日她来不了了,就是和这事儿有关!”
这...
叫陆愉怎么回呢。
她还没想好,郑允宜忽然又问她,“陆姐姐,你在庆阳侯府没有遇上这种事吧?我听说谢三公子洁身自好,婚前连通房丫头都没有呢,这倒是比我表哥强许多。”
“五殿下是皇子,要为皇室多多开枝散叶,自然少不得多纳几房妾室,三公子岂能相比。”陆愉赶紧道。
这可不能放一块儿比较,传出去要坏事的。
好在,郑允宜明白这个,也看出她的紧张来,立刻安慰。
“陆姐姐你别怕,今日没有外人,我们两个随意聊聊,不会传出去的。”
说完又补充,“况且,你和谢三公子成婚这才多久,他就算要纳妾,也不会如今就纳吧,但你可得小心他身边那些心思不正的丫鬟,我娘就替我嫂子处理了好几个,我哥哥身边的小丫头呢。”
她继续科普,“那些丫头从前都不敢的,见着男主人娶了妻,觉得接下来就能纳妾了,便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都是我娘教我的。”
“嗯,我记住了,多谢四姑娘提醒。”陆愉有点尴尬。
虽然明国公夫人教给郑允宜的这些知识点都是干货,但她还真用不上,可说完全用不上吧...
一时间,陆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谢昭那双晦暗又夹杂着拧巴,较劲似的眼睛。
哎,幸好她没有主动把湘云往他面前推,否则,会不会情况更糟糕?
见她分神,郑允宜眯了眯眼睛。
“陆姐姐,难道谢三公子他已经...”
“啊,没有、”陆愉忙摇头,可不敢在外头坏谢昭的名声,她扯了个借口,“我在想,今儿这出戏,会怎么演,好奇的很,还没见过在水上唱戏的呢。”
说着,眼神就朝明月湖中央望了望。
那里已经用浮木,事先搭好了一座水上戏台。
如此,总算把郑允宜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两人一块儿站到了画舫二层的甲板上,说起了看戏的事情。
而彼时湖面上,正有另一艘规格相同的画舫也朝着湖心缓缓驶来,甲板上众婢女捧月般围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并一位看起来有些病弱的妇人——是严舒月和她的母亲,荣国公夫人。
自打谢昭和陆愉定婚后,到现在,这还是她首次出门。
也是在府中闷得快要受不了,又闹又哭,荣国公夫人看着心疼,才借看戏的机会,让她出来,这不,因为不放心,还亲自跟着。
平日里,荣国公夫人因为身体不好,是不轻易出门的。
“月儿,外头晒,咱们进舱里去坐着吧,这戏估么还得要一会儿才开始呢。”荣国公夫人轻声唤道。
“好。”严舒月点头,“娘,您先进去吧,我想在这儿吹吹风。”
知道女儿在家中关了这么久,想多透透气,荣国公夫人就点点头,没再多说,由旁边一同来的儿媳妇,陪着进去歇下了。
而外头,随着画舫离湖心越来越近,严舒月也留意到了旁边的船。
她忽然皱眉,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遍,登时双眸中唰的就腾起了怒火。
“那是谁,你们都给我过来看,是不是陆氏那贱人!”
周围侍奉的丫鬟被她这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慌忙围上前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时间,贴身伺候严舒月的两个丫鬟,脸色就十分的难看了。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陆愉,这不是在自家姑娘的伤口上扎刀子么。
而根据丫鬟的表现,严舒月越发确信了自己没有看错,当即越发恼怒,眼里如淬了毒般愤恨不止。
“她个贱人,凭什么坐和我一样的画舫,去,给我吩咐下去,不许她上明月湖!”
“姑娘息怒啊,那,那好像是明国公府四姑娘的船。”
另一个贴身丫鬟认出了郑允宜,当即颤声提醒。
严舒月这才注意到,陆愉旁边还有人,一时咬牙,“郑允宜,又是她,往日就与我不对付,如今竟和陆氏贱人走的这样亲近!”
丫鬟们不敢接话。
都是国公府,她们家也不可能强压郑家一头,把人家赶走啊。
可越是不能伤到陆愉,严舒月愤怒就更盛。
她恨不得将陆愉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陆愉和她平起平坐,在这里悠闲看戏呢。
严舒月搭在围栏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泛白,似要抠进那木头里。
在死死盯了陆愉片刻后,她忽然转身,将贴身丫鬟猛然拽至身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给我想办法,我要陆氏今日不能活着离开明月湖,否则,你就替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