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揽月台遇险一事,华京城人尽皆知,大理寺后来查明了是周开聿所为,只是将周开聿囚禁,尚未处决,原来是为了今日引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周开聿此时便在大理寺牢狱之中,章逑究竟有没有谋害圣上,一问便知。”江雪澄说道。
“揽月台一事是周开聿自己的主意,跟我有何关系?周开聿被关在大理寺两个多月,说不定早就疯了,疯狗最会乱咬人了。”章逑说道。
“周开聿是疯狗,那荥川灵归山上的禁军也是疯狗?”江雪澄反问道,“圣上在荥川微服私访时,你让禁军假扮土匪追杀圣上,屠戮百姓,此事亦有被抓获的禁军认罪招供,你还敢不认?”
“你说禁军假扮土匪追杀圣上,怎么就不会是土匪假扮禁军污蔑呢?我常年在华京,从来没有见过土匪,倒是你们大理寺素来有土匪之名。”
陆旻的拳头紧了紧,要不是皇帝在这里,他都想一拳揍上去,“我们大理寺就算是土匪,也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比有些人表面上自视清高,背地里胡作非为。”
吕正英顶着一张乌青发肿的脸,万分幽怨地盯着陆旻。
纪青飏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公堂,“章逑,你几次三番设局谋害,胆大妄为,荥川有多少无辜百姓因为你丧命,宋始予与柳怀义皆因你而死,为了保全自身又将所有罪责推脱给舒容霄,简直毫无人性,寡人宣判舒容霄系被诬陷,无罪释放,章逑罪行昭彰,即刻押入牢狱,听候发落,三司今日都在便也一并在判牍署名,以当见证。”
章逑忽而大笑起来,完全没有认罪的意思。
“你笑什么?”纪青飏问道。
章逑抬起手来,指着他,“我笑你沐猴而冠,分明只是一个小小锻剑师,却在这里假扮皇帝,我笑这些人瞎了眼,被你戏耍而浑然不知,还敢给我定罪,你冒充皇帝扰乱朝纲,这个罪名可不比我小。”
公堂上笼罩着一股阴森的气氛,众人不解地朝着纪青飏看去,堂前的人舒眉朗目,容貌与皇帝一般无差。
“章统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天底下有谁能假扮得了圣上?”吕正英说道。
唐括也附和道:“章统领为官多年,常年跟在圣上身旁护驾,怎么连圣上的模样忘记了,这分明是圣上,哪里有假?”
章逑依旧狂笑不止,“胜鸣坊柳怀义的徒弟,长了一张跟皇帝一模一样的脸,他根本就不是皇帝,是柳怀义的徒弟,纪青飏!”
纪青飏神色微微僵硬,暗自吸了一口凉气,他目色平和地看着章逑,尽力保持着镇定。
江雪澄也是脸色如常,没有一丝异样,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陆旻垂眼恰巧看到江雪澄攥紧的手,再次抬眸看向纪青飏,眼中生出一缕令人难以察觉的狐疑。
这个时候,大理寺外鼓声震天,打破公堂上诡异的气氛。
刘忝上前禀报,称外面有人击鼓鸣冤。
纪青飏定了定神,高声道:“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刘忝便将那击鼓之人带到公堂上,纪青飏在见到来人的那刻面露慌色,再难保持镇定。
击鼓之人竟是陈吉!
陈吉神色慌张,一路进来左看右看,最终怯生生地跪在了纪青飏面前,稚嫩的脸上带着迷茫和惊慌,他抬起头看着高坐在公堂之上的人,忽而面露欣喜。
“纪师兄,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纪青飏手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如雷惊响。
陈吉被吓得闭上嘴。
江雪澄立即厉声道:“公堂之上,不容嬉闹,将此人带下去。”
大理寺的衙役尚未动手,章逑就出声拦下,“诸位大人是聋了吗?没有听到这个小孩嘴里叫的是什么吗?”
他叫的是纪师兄,而那个跟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叫纪青飏。
“小孩,我来问你。”章逑对着陈吉问道,“纪青飏是你什么人?”
陈吉刚才被吓了一跳,已经不太敢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纪青飏,见他神色异常,索性垂下头去。
纪青飏见状不由狠下心来,“堂下之人,抬起头来。”
陈吉闻言,缓缓将头抬起来。
“寡人问你,你是何人,为何击鼓?”
纪青飏声音凌厉,完全不似往日与他说话时那般温声细语。
陈吉不知道纪师兄为何不认识自己了,颤抖着回答道:“我是陈吉,我击鼓是因为我师父被人毒死了。”
“你师父又是何人?”
陈吉心想坏了,纪师兄不仅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师父了。
“我师父是胜鸣坊的老板。”
纪青飏将目光移向章逑,“胜鸣坊的老板柳怀义方才已经审明是被章逑所害,冤情已明,不必再审,你且退下,待章家定罪之后,寡人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是……”
陈吉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跟他说,柳怀义被人陷害,而纪青飏此时正在大理寺,只要他来大理寺作证,便能帮助纪青飏替师父报仇。
可他来了之后,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纪师兄怎么穿着一身黄色的衣裳坐在公堂之上,还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章逑眼看着纪青飏如此着急要将陈吉赶走,脸上笑意更深了。
“诸位大人都是明白人,难道还看不出来端倪?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皇帝,宋始予的案子皇帝早已下旨让三司会审,如何会在行刑前日亲自重审,这个小孩与他师出同门,他是为了柳怀义才费尽周折翻案。”
章逑蹲下身子,将陈吉一把抓起来,“这个人就是纪青飏,他冒充皇帝可是死罪,若不及时认罪,整个胜鸣坊都难逃一死,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师兄去死吗?”
陈吉被吓得嚎啕大哭,江雪澄不忍心,出手将他拉了回来,“章逑,你威胁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章逑看了她一眼,笑道:“大理寺也是同伙,你们跟这个假皇帝暗中勾结,相互包庇,看来,大理寺这么多条人命,也都要一起搭进去,也好也好,一起到阎王殿里热闹一番。”
陈吉本就对柳怀义之死心有余悸,如今听见还有这么多人都会死,控制不住对着纪青飏大喊。
“纪师兄,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