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是有气性，可是有气性的人注定要死。
要想活命，总该舍弃掉一些东西。
那个土匪想了想，终究还是低下了头，他并非土匪，也没有所谓的气性。
“我不是土匪，是封正熙带我们上山，伪装成土匪屠戮百姓。”
何清嘉见他坦诚，却也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又将茶盏端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那人见状却是比他还着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封正熙指使的，灵归山有一条隐蔽的小道，他让我们事后从小道下山，可我们下山后等了几日都不见他来接应，直到昨日他才让我们分批出城，若不是他耽误了时间，我们早就出了荥川，根本不会被你抓到。”
何清嘉再次抬起眼来，“因为封正熙没有按时接应，致使你们被抓，所以，你就要将所有的罪责都赖在他一个人头上？”
“这怎么是赖呢？”那人不解，“灵归山的事情就是封正熙谋划的，他是罪魁祸首，我们顶多算从犯。”
“你说反了。”何清嘉截然道，“封正熙顶多算从犯，而你的身后，才是那个主谋。”
面前的人晃了晃神，“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华京城的禁军精锐，竟然蠢笨至此，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何清嘉声音森寒，带着不容挑衅的威严，从前在皇宫，他以暴戾的面目示人时，便是这般姿态。
出宫将近三个月，潇洒肆意地活过一遭，几乎都快忘记他是如何当皇帝的。
若非荥川的民情太过惨烈，设局之人又着实可恨，他也不愿意将这般姿态展露人前。
何清嘉在灵归山上观察过那些土匪的布阵与招式，又听江雪澄说他们不是土匪，而且极有可能来自华京。
何清嘉后来回想了华京的几支军队，会用这样分合阵势的，只有皇宫的守卫禁军。
“禁军统领，章逑，是你的主子，那么，寡人呢？”
何清嘉脸上尽是寒意，质问之言凿地有声，震得人心发颤。
“你是只认章统领，不认得寡人？”
何清嘉手中的茶盏放了下去，手指在盖子上摩挲，跪在地上的人不敢有任何言语。
过了一会儿，何清嘉像是耐心耗尽，直接站了起来，言语间带着怒意。
“陆云明，你办的好差事，抓回来个没用的哑巴，简直是浪费时间！”
陆云明闻言从外边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圣上，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外边又抓回来几个，何必在这里审个哑巴，直接杀了便可。”
跪在地上的人突然扭动了起来，“圣上！圣上！我说，我什么都说！”
陆云明见状暗笑一声，“这也不是个哑巴啊。”
“是章统领派我们快马加鞭赶到荥川，就是为了在清明节的时候谋害圣上，章统领说圣上在荥川微服私访，即便遇害，也是封正熙这个郡守的责任，让我们听命于封正熙，也是封正熙让我们假扮成土匪的。”
何清嘉听他说完，只是冷冷一笑，封正熙不遗余力地往华京城里递消息，殊不知章逑早就想好了要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荥川郡守的身上。
“章逑平白无故谋害皇帝干什么？难不成他自己想当皇帝？就算华京城的皇亲权臣争个头破血流，也轮不到章家坐皇位吧。”陆云明说道。
何清嘉倒是觉得，章家要想坐皇位没有那么困难，云阳王妃便是章家女，只要云阳王先登基，何愁皇位落不到章家的头上。
这个让他精疲力尽，惶惶不安的宝座，竟然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要。
那个禁军说完话，紧张地看了看何清嘉的脸色，“圣上，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能放我走了吗？我保证不会跟章统领告密。”
何清嘉面无表情，只是眸中越发深邃，陆云明俯下身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几时见过谋杀皇帝还能安然回去的？”
原先那个被捅死的禁军血还没有流尽，身体至今还在往外冒血。
他害怕极了，跪着磕了一个头，“我们真的没有想要谋杀圣上，都是章统领和封正熙指使的，求圣上饶命开恩！”
“饶命？”何清嘉声音冰冷，“你们在灵归山上杀戮的时候，可曾饶过那些无辜百姓的命？”
灵归山上的哀鸣惨叫至今不绝于耳，他又怎能轻轻一言便饶恕罪行？
“拖下去捆好，等案子完结了，再血祭灵归山的亡灵。”
陆云明将那个禁军拖了下去，不多时，又走了回来。
“这几日事情太多，我都忘记了，后院里还绑着宋氏父子，灵归山土匪暴乱之前，纪青飏让绑回来的，要不是刚才我将那个禁军拖进去，看见他们二人，都完全记不起来。”
何清嘉很是诧异，看了陆云明一眼，“纪青飏让人绑回来的？你给忘记了？”
陆云明一时间不知道这两件事情何清嘉更加震惊哪一个，只能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当日在灵归山顶的经过。
宋氏父子原本的侵田案已经完结，是因为张穗又告发八年前宋始予回乡，为家人夺得大量田宅，纪青飏才命人将他们绑了回来，说要细审。
宋始予的案子，江雪澄一直在查，纪青飏此举也许是为了江雪澄。
陆云明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左右你也在审问，便将宋氏父子一并审了，要是无关紧要的，便将他们放回去。”
“无关紧要的人，你将他们绑在后院四天了，再过两日人都要饿死了。”何清嘉说道。
陆云明想了想，“说不定他们也是罪无可赦，绑了四天，比一刀杀了还难受。”
被绑在后院整整四天，无人看管，也无人提审，不吃不喝，终日惶恐，着实是一种煎熬。
煎熬到宋高珩和宋始兴都以为这是皇帝故意安排的刑罚，目的就是消磨他们的意志力，直到他们肯吐露实情。
宋高珩年事已高，委实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被带上来前，陆云明终究还是不忍心，先给他喝了半碗米粥。
此时宋氏父子跪在何清嘉面前，总觉得今日的皇帝与灵归山上时有些不同。
地上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