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朝着纪青飏一步一步走近，突然间山崖上狂风四起，日暮天昏，落下微微细雨。
纪青飏看着江雪澄，女子乌黑的发丝沾了雨水，雨珠晶莹，像是藏在发髻里的珍珠。
周遭冷寂一瞬，忽而雨珠斜飞，剑势挥动气贯长虹。
江雪澄将剑提起，剑尖对着纪青飏，又猝然转势，侧身调转方向，剑柄脱手，直直朝着面前的土匪而去。
剑势迅猛，又始料未及，为首的土匪被一击贯穿，当即毙命。
紧接着，万箭齐发，再次朝着江雪澄和纪青飏射来。
纪青飏很快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冲到江雪澄面前，江雪澄迅速回身，顺势揽上纪青飏的腰，二人后退一步便往悬崖下跳。
悬崖绝壁，深不见底。
天光在一瞬间暗淡下来，暮色里，看不见悬崖上射箭的土匪，看不见青山春色，只有耳边激荡的河流声，以及怀中紧紧相抱的人。
……
陆云明安顿好山下的百姓便马不停蹄再次赶上山去。
雨越下越大，并不适合骑马上山，可他等不及了，连伞都没有打，强行驱马，尽快回到山上。
他带着人，一路上看到许多百姓和土匪的尸体，便知他下山之后，灵归山的战况惨烈。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每看到一个尸体，他就多一分惶恐。
直到将整座灵归山搜寻完，他都没有找到纪青飏的踪影。
跟随在他身后的守卫，甚至去尸体堆中翻找，也没有看到纪青飏。
夜色冥冥，大雨滂沱，陆云明心如寒冰，连手都不自觉抖动起来。
他不应该丢下纪青飏一个人在山上的。
上一次，是他疏忽大意，令纪青飏差点在揽月台被大火烧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难道这一次，就要命丧灵归山了吗？
微服私访的主意是陆云明提的，前来荥川也是陆云明提的，就连纪青飏到灵归山上来，他也是默许的。
他承诺过要护住纪青飏的性命，却一再将他置身险境里。
陆云明骑在马背上，目色彷徨，一场春雨洗去了人的踪迹，他连纪青飏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封正熙慢悠悠地上山来，见到陆云明一无所获，挤出一脸悲戚的神情。
“小陆大人，圣上恐怕已遭毒手，兹事体大，还是尽快派人回华京禀报吧。”
陆云明看着他，心中更加愤慨，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是亲眼看到圣上遇害，还是找到圣上的尸身？就敢造谣生事，圣上失踪，你不去寻找，反而在此动摇人心，究竟是何目的？”
“您这就冤枉下官了。”封正熙狡辩道，“下官听从圣上之命，去查看宋家和张家的田埂，回来之后才知道灵归山闹土匪，便带人赶紧过来救驾，没有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啊！”
雨声杂乱，听得人心中更是烦躁，陆云明心中焦急不已，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他废话。
马儿被雨淋湿，有些不听使唤，陆云明握紧了缰绳，狠狠抽了一鞭，它才肯走动几步。
谁料，封正熙却只身挡在马前。
“大人，听下官一句劝，大雨倾盆，山路危险，莫要再往前去了。”
“让开！”陆云明厉声道。
封正熙寸步不让，“土匪凶残，根本无人能从他们的刀下逃生，下官知道大人心系圣上安危，可就算您拼了命，也无法改变事实。”
“事实？”陆云明几乎是被气笑，“你告诉我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荥川郡守与土匪串通一气，设局谋害君主，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如此无耻，不遗余力，找来这么多土匪，封正熙，你以为圣上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
纪青飏和陆云明敢上灵归山，便是算准了荥川郡廨的守卫不堪一击，即便封正熙要发难，他们也能应对得了。
可结果突然间冒出一大群土匪，他们从胜券在握，变成了受制于人，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小陆大人怕不是急疯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直到此时，封正熙还是不承认自己的谋害之心，他在扮演忠臣这场戏里，依旧没有落幕。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等我寻到圣上再来找你算账！”
陆云明语气愤然，实在是一句话都不想与封正熙多说。
可封正熙就是块狗皮膏药，粘着甩不掉。
他站在陆云明前面，仰头看着他，忽而笑容阴森，“若是下官说，你寻不到圣上了呢？”
雨水滴落身上，早已浑身湿透，陆云明眼睛猩红，看着昏暗雨幕中，那个神情挑衅的人。
雨夜瞧不见月光，一片漆黑里，陡然闪起一道光亮。
陆云明抽出旁边守卫的长剑，驱马向前的同时，手上用尽力气砍了过去。
宛如夜雨惊雷，一只胳膊伴随着他的长剑落下。
封正熙始料未及，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臂，目眦尽裂。
他瞪着陆云明，却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云明脸色铁青，眼底是无尽的冷意，“要不是你还有用处，我定然宰了你！”
他收了长剑，继续打马前行，就算是把整座灵归山都翻过来，他也要将纪青飏找回来。
这一夜无比漫长，大雨无休无止，几欲要将整座灵归山浸满。
跟时间夺命的人，却嫌这夜太短，短到什么事情都没有着落，就天亮了。
客栈里，宁勿言在何清嘉床边守了一整夜，神思已经有些倦怠，可还是强行打起精神来。
“师兄，怎么样了，毒都排出来了吗？”
萧笙闲一手摸着自己的胡须，一手给何清嘉把脉。
“还差一点，不过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宁勿言闻言才放下心来，这一夜总算没有白忙活。
萧笙闲把完脉，起身去窗边看了看正在煎的药，何清嘉身上的毒太过诡异，解毒期间，但凡出一点岔子，都会即刻丧命，他必须要每一个步骤都亲自盯着。
宁勿言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自己又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动动嘴，给师兄解乏。
“也算是这个病死鬼命大，要不是刚好遇到师兄，他早就在山上毒发身亡了，其实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你，昨日甚至去你爹娘的坟前守着等你出现，可直到土匪作乱，都没有见到你，我都以为你不去祭扫了。”
萧笙闲转过来看了师弟一眼，多年没见，他还是如此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