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神色严肃，一边朝着纪青飏他们跑来，一边手里搭箭，朝着那些土匪射去。
她箭无虚发，几个土匪中箭倒下，围在纪青飏身边的守卫受到鼓舞，再次提剑冲上前去，与土匪搏斗。
江雪澄解决掉大半土匪，才走到纪青飏身旁，上下打量着他，看他有没有受伤。
纪青飏忽然间窘迫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庆幸自己只是逃命略显慌乱，还没有到狼狈不堪的程度。
“跟我走！”
江雪澄拉着纪青飏往南边跑，山上的土匪分散各处，很明显是事先分了小队，先隐藏在灵归山的各个角落，等待时机同时发动暴乱。
江雪澄过来的路上，就遇到好几拨人，他们似乎得到了号令，开始从山间往这边聚拢。
此地不宜久留，北边已经被赶来的土匪堵死，要想脱困，只能往南边走。
灵归山上嫩草青青，被人踏进了泥土里，江雪澄的手紧紧握着纪青飏，生怕将他遗留在那凶险的屠杀之地。
纪青飏回过头去，身后是为他拖住土匪的守卫，身前是不遗余力要救他逃出生天的江雪澄。
他隐约间再次听见山林嘶鸣，鬼蜮要将他拖入阴曹，而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拽住他重返人间。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湿滑难走，好几次险些摔下。
忽然间，一颗石子借着风势打来，差点就要击中他们。
江雪澄持剑挑开，目光凌厉地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
半丈高的荒草遮掩住一块巨石，巨石前，何清嘉掩面而立，眼神警惕。
看到江雪澄和纪青飏，何清嘉诧异不已，“怎么是你们？”
江雪澄紧张地回头查看后面的情况，眼下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她打眼往荒草丛中一瞧。
山风吹过，荒草摇动，露出几个人影。
山上突发暴乱，有些百姓来不及撤离，何清嘉将他们护在巨石下，用草掩盖住。
而他自己时刻注意着动静，误将迅速奔来的江雪澄和纪青飏当做土匪，出手用石子袭击。
后面的追击很快就要赶到，江雪澄看了看何清嘉和藏身的百姓，急切地道：“这里不安全，你赶紧带着他们离开。”
何清嘉闻言，面露难色，“山间四处都是土匪，此处好歹还能藏身，离开更不安全。”
土匪已经从四方聚拢过来，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好在包围圈里，此时出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在重重包围圈内，即便有藏身之处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何清嘉转身看了看那几个百姓，目色坚定。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丧生刀下，我会尽力护住他们的。”
纪青飏想起刚才在山顶的境况，犹豫着说道：“他们好像是冲着皇帝来的。”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如今的情形，只有唯一的解法。
就是皇帝将追来的土匪引到别处去，才能保证这里的百姓免遭毒手。
何清嘉没有丝毫迟疑，“你们藏在这里护住百姓，我去将他们引开。”
“不行。”纪青飏拦住了他。
方才陆云明说纪青飏不能出事，是因为他此时的身份是皇帝，一旦出事，大庚皇帝驾崩的消息会立马传开，届时山河动荡，天下不安。
可若以此来论，真正的皇帝比他这个假皇帝更不能出意外。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留下。”纪青飏声音决然。
“大庚可以没有纪青飏，但不能没有皇帝，像你这样的君主，应该好好活着，才能护住更多的百姓。”
何清嘉怔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自他登基以来，听到的话都是君主无德无能，理应退位让贤，还没有人跟他说过，他能当好一个君主。
“大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包括你，我不能再让你替我去冒险。”何清嘉神色凝重。
纪青飏反而笑了笑，“我打小便觉得自己生如蝼蚁，只能在泥地里混迹一生，可这两个月，我这只蝼蚁，见到了湛湛青天，甚至学着苍鹰击空万里，惊天动地活了一遭，总好过尘泥里浑噩终生。”
“经此一遭，我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山间阴凉，早春料峭，眼前的人面色平静，眸中却藏有烈火。
传闻中蟪蛄春生夏死，它吹过了春日的风，便注定无法见到夏日烈阳，但倘若它真的见过了怡人的春景，又何必眷恋盛夏？
纪青飏一脸坚毅，转身就走。
江雪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转身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了何清嘉，声音有些哽咽。
“给你防身用，今日这些土匪都训练有素，是士兵伪装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华京城已经收到荥川的消息了。”
她说完，没有一丝留恋，快步离开，紧随着纪青飏而去。
前方危险重重，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她要陪着他一起。
何清嘉惊愕失色，跑了几步上前，“你们都回来！”
可他还没追到前方的人，就突然间停在原地，捂住心口喘不上气。
今日上山前他已经喝过药了，可药喝多了，压制毒性的效果越来越差。
他刚才只是出手解决掉了几个土匪，救下百姓后，找个地方让他们藏身，身体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眼看着纪青飏和江雪澄离他越来越远，何清嘉心中更是焦急。
他很想出声叫住他们，跟他们说，反正这具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解毒无望，死期将近，还不如让他去冒这个险，总好过他们二人平白搭了性命。
可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发紧，眼前失去了光亮，五脏六腑如同虫蚁噬咬般煎熬，从前任何一次毒发，都没有今日如此难熬。
过了一会，他吐出来一口黑血，整个人躺倒在地。
躲在巨石下的百姓，见状皆不知所措，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倒就倒了。
一个穿着破旧布衣，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主动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捏着何清嘉的手腕把脉。
随后，他转头对着两个看着身强力壮的百姓说道：“过来搭把手，先把他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