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姑娘,我们是粗人,不懂这么多,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王镖头咬牙说道。
苏怜月含泪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多谢王镖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留下,寻找姐姐的下落,另外几人前往吉州府求救,请吉州知府相助,三日后若是很没有消息,便前往京城,诉说详情。”
“好,就这么办!”王镖头点了点头说道。
……
赵长乐掉下悬崖后,只觉得狂风贯耳,身躯急速下坠。
万丈深渊扑面而来,剧烈的失重感撕扯着四肢,崖壁嶙峋怪石飞速从身侧掠过,只要稍稍擦碰一下,便是骨断筋折、粉身碎骨的结局。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濒临死寂的脑海里,骤然炸开一道灵光!
灵田空间!
【系统!立刻开启灵田空间!让我进去!】
赵长乐在心底疯狂嘶吼。
下一秒。
周遭呼啸狂风、坠落力道、深渊寒气尽数隔绝。
眼前天旋地转,身体瞬间脱离下坠险境,稳稳落入一片温暖静谧、草木清香四溢的方寸天地。
灵田空间!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灵田空间的面积翻了一倍,此时,空间里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
散发着淡淡清香。
赵长乐双脚踏实松软沃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她扶着身旁灵苗,缓了许久,才一点点压下心悸,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待气息彻底平复,她才小心翼翼调动意识,轻轻探出空间之外,探查外界环境。
透过薄薄的空间视野,外界景象尽收眼底。
头顶,是高耸入云、云雾缠绕的断崖绝壁,崖顶早已空空荡荡,黑衣人尽数撤离,再无半分人声。
身下,不再是狰狞乱石绝境,而是一条奔腾咆哮、水势汹涌的大河。
深渊谷底,暗河穿谷而过,水流湍急,浪花翻涌,水深极阔。
赵长乐眸光骤然一亮。
【系统,这灵田空间,所处的位置,是否只和我进入灵田时有关?】
【是的宿主,恭喜你发现了灵田空间的本质属性!】
这就对了!
赵长乐嘴角上扬,瞬间想通了脱身生路!
只要精准把控时机——
在身体落至河面上方数尺之时,短暂退出灵田空间,借微弱落差,坠入河水之中。
水流缓冲力道柔和,足以卸掉所有坠势,毫发无伤、完美落水。
比起撞崖碎骨、坠地惨死,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安全的生路!
想透这一层,赵长乐压下狂喜,开始耐心调整位置、测算坠落轨迹。
她借着空间可自由进出的特权,一次次微调时机、预判落差。
太早出空间,会撞上崖壁;太晚出空间,会坠入浅滩乱石。
她屏息凝神,反复试错、精准校准。
几番尝试过后,终于锁定最佳落点!
【系统,退出空间!】
心念一动。
刹那间,身影重新现世。
“扑通——!!”
一声清亮巨响!
赵长乐整个人笔直落入滔滔河水之中!
冰凉河水包裹全身,湍急水流完美卸掉所有下坠力道,水中浮力托着她的身体。
赵长乐心头狂喜翻涌,可她还未及稳住身形、异想突生。
谷底河水常年湍急,暗浪凶猛无比!
头顶一股巨大浪花骤然席卷而来!
浪头裹挟着细密碎石、激流碎浪,狠狠拍砸在她的头颅之上!
“嗡——”
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脑海。
本就惊魂未定、心神透支的赵长乐,脑袋骤然一片空白,眼前彻底发黑。
意识顷刻溃散。
她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做出,双眼猛地一闭,浑身脱力,任由湍急河水一卷,彻底昏死过去,顺着滔滔暗流,浮沉飘荡,被河水急速带向远方……
一刻钟后,苏怜月带着众人赶到崖底。
崖底阴风习习,水声轰鸣震耳,湍急河水滚滚东逝,浪花撞击礁石,溅起漫天细碎水雾。
苏怜月一路狂奔在前,裙摆沾满泥污草屑,双脚磨得发红,全然不觉疼痛。她双目赤红,心底攥着最后一丝渺茫希冀,目光急切扫遍整片河滩,疯狂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入目所及,唯有乱石荒滩、奔流河水、摇曳杂草。
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姐姐……长乐姐姐……”
她颤抖着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谷底飘散开来,只余风声水声回应,无人应答。
一众镖师散开搜寻,踏遍浅滩、石缝、草丛,一寸寸仔细翻找,最终只在临水光滑青石之上,发现静静躺着一支温润古朴的檀木发簪。
一名镖师小心翼翼拾起发簪,快步递至苏怜月面前,低声叹道:“苏姑娘……谷底寻遍,只找到这个。”
看清发簪的刹那,苏怜月浑身骤然一僵。
指尖微微颤抖,接过那支尚带着微凉水汽的檀木簪,熟悉的触感刺得她心口骤然剧痛。
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尽数崩塌。
“姐姐……”
她喉间哽咽,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顺着苍白脸颊砸落在青石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清亮的少年声音缓缓响起。
“苏姑娘,我倒是觉得,只找到发簪、不见人影,未必是坏事。”
说话的是一路沉默随行的严黎。
他站在河滩风口,目光沉静扫过整片滩涂地面,仔细打量周遭痕迹,神色平静。
苏怜月泪眼朦胧,抬起通红的眼眸,怔怔看向他,眼底满是茫然不解:“严公子……此话何意?”
所有人的目光,也尽数汇聚在严黎身上。
严黎伸手指向干净平整的青石滩,又望向湍急河面,缓缓逐条分析:
“诸位请看,这片河滩干净平整,无半点血迹、无拖拽痕迹、无衣物碎布。
若是县主坠崖重伤、落水殒命,必定会在崖底乱石间留下血痕、磕碰残迹。”
“如今,唯独掉落一支发簪,说明县主坠落之时,身体完整、无磕碰重伤,只是水流湍急,不慎将头上发簪冲落。”
他目光笃定,字字清晰:
“无人尸身,无血痕残迹,便是最好的消息。
人不见,未必是亡,大概率是被河水顺势冲走、漂往下游,侥幸存活,只是暂时失联。”
这番冷静透彻的分析,像一缕微光,刺破满场死寂悲恸。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微微一动。
是啊!
坠崖必死,是众人固有认知。
可无尸、无血、无残痕,从来都不代表死亡。
苏怜月攥紧手中温润的檀木发簪,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绝望渐渐褪去,一点点亮起细碎的希冀。
严黎说得没错。
若是姐姐真的遭遇不测,谷底绝不会如此干净。
这支遗落的发簪,不是遗物,是平安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满脸泪水,任由眼底酸涩翻涌,终究勉强扯出一抹苍白却坚定的笑意:
“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悲观了。
无尸无痕,便是万幸。
但愿……但愿姐姐吉人天相,顺水漂至下游,平安存活,他日我们定能再度重逢。”
王镖头也缓缓点头,压下心底沉痛,沉声道:“严小兄弟说得有理!此事尚有转机!
我们即刻分出人手,顺着河流上下游分段搜寻,绝不放弃一丝希望。”
昏暗质朴的茅草屋内,赵长乐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袋阵阵钝痛,脑海空空如也,一片纯白。
她想不起自己是谁,从何而来。
一霎时,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赵长乐下意识地想下床离开这里。
“你醒了!”
一旁守着的清秀少女见状,立刻上前,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赵长乐转头看向她,眼神茫然空洞,嗓音虚弱干涩:“我……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少女愣了愣,随即恍然,柔声解释:“姑娘,你别慌。我叫林晚禾,今早我在下游河滩发现了你,看你昏迷溺水,就和我哥哥把你救回来了。”
闻言,赵长乐下意识转头看她。
林晚禾见她一脸懵懂无助,心生怜惜,轻声道出自己的家境:“这里是小河村,我爹娘早早染病离世,家里就只剩我和哥哥林石头两个人,我们兄妹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倒也安稳。”
赵长乐静静听着,心底一片空茫。
她没有任何记忆,不知来路,不知归处,世间万般,皆与她陌生。
看着温柔纯善的林晚禾,轻声道谢:“多谢你救我。”
林晚禾连忙摇头,温和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你如今身子虚弱,又记不起旧事,就安心在我家养伤,不必拘束。”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少年推门而入,肩上还担着刚劈好的柴,正是林石头。
他看见床上睁眼的赵长乐,愣了一下,随即憨厚一笑:“姑娘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林晚禾连忙开口:“哥,这位姐姐醒来后记不起自己是谁了,什么都不记得。”
林石头闻言眉头微蹙,随即了然点头,性情老实的他没有多追问来历,只温厚道:“无妨,记不得便不急。你是我们从河里救上来的,既然落难至此,便是缘分。
我们兄妹无父无母,家里简陋,但一口粗茶淡饭还是管得住,你安心住着养伤便是。”
赵长乐望着眼前一对善良质朴的兄妹,心底空空落落,却生出一丝微弱暖意。
林晚禾温柔宽慰:“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熬米汤、养几天身子就会好起来的。”
林石头也道:“是啊,今天许大夫到镇上去了,等他回来,我再请他给你瞧瞧。”
说了几句,林晚禾见她精神不佳,拉着林石头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碗温热的米汤端到床头。
“姐姐,慢点喝,你身子太虚,先暖暖胃。”林晚禾小心翼翼扶她坐起,眉眼柔软至极。
赵长乐接过粗瓷碗,小口咽下温热米汤,腹中暖意蔓延开来,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松弛。她看着眼前温柔纯粹的少女,轻声道谢:“多谢你们兄妹收留我。”
“不用谢的。”林晚禾浅浅一笑,“我们爹娘走得早,平日里村里冷清,多一个人作伴,也是好事。”
院外,林石头收拾好柴火,又细心检查了一遍门窗,怕风灌进来让她着凉。
赵长乐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茫然放空。
她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零碎、破碎的光影——金灿灿的万亩稻田、伏案读书的少年、喧闹人声、高高在上的殿宇,可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
每一次回想,只换来头颅阵阵钝痛,迫使她不敢再深究过往。
另一边王镖头则带着一名镖师,快马加鞭赶赴吉州府衙。
随后,径直登门面见吉州知府,将昨夜深山遇袭、黑衣人截杀、赵长乐被逼坠崖的经过全盘如实禀报。
知府听闻惠民县主奉旨入京途中遭人蓄意灭口,大惊失色,又怒又惧。
当即调遣大量捕快、巡检兵丁,沿河全线铺开搜寻,传令沿河所有村落严查上报,务必找到惠民县主踪迹。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崖底留守镖师日夜不眠搜寻,河滩、密林、支流上下游尽数查遍,依旧杳无音讯。无尸体、无血迹、无半点踪迹。
苏怜月握着那支冰凉的檀木发簪,眼眶通红,却再无半分崩溃失态。
她深深吸气,压下满腔悲恸:“既然如此,那便上京。”
她一向坚强,之前遭遇周世安打压也没有屈服。此时赵长乐下落不明,她虽然找不到人,但好歹可以上京,为赵长乐讨个公道。
暮色渐沉,许大夫从镇上归来,林石头连忙去请人。
许大夫有些不解:“前两日才看过,怎么今日又来?你家又不富裕,何必花这个钱?”
林石头摇了摇头,坚持道:“那姑娘失忆了,还请您再去看看,免得落下病根。”
许大夫闻言,也不再多言,提着药箱,细细为赵长乐把脉,看着脉象虽虚却平稳无大碍,只是头部受创淤气,才导致失忆昏迷。
“身子无大碍,好好静养,等淤血散了,记忆或许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