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和石猴同时看了过来，史云薇心头一跳，立马激活了护身光罩，这还是之前与警幻仙姑对峙时，用剩的，就只有十分钟的效果了。
有了防护，史云薇大胆了许多：“二郎真君，我家小猴子出生到现在，真的一个人都没害过，妖也没害过一个，平日小小一只，特别乖。
再说它就是修为突破，应该碍不着谁吧？干嘛要抓它不是？”
杨戬闻声，那双看透三界虚妄的神眸落在云端的少女身上，没有半分天神的威压与戾气，只剩制式天规下的淡漠与公允。
脚边的哮天犬也盯着史云薇，不再龇牙低吼。
杨戬额间的天眼微闪，似看透了什么，态度略有转变。
他的声音清冽如碎冰，不强势、不辩驳，只是陈述万古不变的三界规制，字字落地有声：“小姑娘，天庭判妖，从不以善恶定罪。
此猴乃天地生就的灵明异种，超脱六道凡胎，无天庭仙箓，无道门册封，初生数年，便自行勘破大道，踏出太乙金仙道果。
这般无根无凭、不受三界管束的顶级修为，本就是最大的异数。”
史云薇眉头紧锁，满脸的气愤：“这不就是欺负人嘛，无门无派不拜山门，就该有罪？那那些有背……”
她突然停嘴不再说下去，此时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可自己那些话说出来，怕是就有神仙容不下她了。
杨戬垂着眼帘，语调依旧冷平，似没听出她未尽之言：“世道向来如此，并非天庭刻意苛责，大道权柄若人人无拘无束，三界法度便形同虚设。”
史云薇嘴唇嗫嚅了几下，并未出声，可她心里却没停下。
可不形同虚设吗？
不管那个世界，实力只要足够强，那就都是人情世故。
想想西游取经一路，多少吃人害人的，有几个是真的死了？
她心中嘀咕，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些鄙夷。
杨戬目光微抬，漆黑眼眸如覆寒潭，精准捕捉到她脸上的鄙夷。
他立在清风流云之间，周身威压不显，却自带三界司法天神的凛然肃穆：“三界法度，首重规矩，次分情理，从来不是法度崩坏，是仙门因果、三界制衡。”
他执掌天条，半生都在规矩与情义之间拉扯，见过太多黑白颠倒，看过无数冤屈浮沉，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界的不公。
可清楚，不代表纵容，更不代表可以肆意僭越。
史云薇忍不住抬眼看他，二郎神居然有耐心同她说这么多。
杨戬唇角微勾，此女果然了解他，身上又有异时空残留，果真有趣。
史云薇不清楚杨戬的心思，但了解杨戬的性格，既然无法动摇他，那不妨大胆点博个大的。
“神君可否稍等片刻？”
她见杨戬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立马喊道：“猴子，过来。”
石猴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又是因果又是法度，要打便打。
可它怕两脚兽生气，不给它好吃的果子，只能忍耐。
听到呼唤，不情愿的驾云过去：“做甚？”
史云薇拉着它胳膊，低声道：“别老想着打架，你才多大点，能打得过谁，人家可是天庭战神，征战打架的经验足足的，你呢，一点经验没有。
再说，你看他手上有武器，身上有战甲，身旁还有条狗帮忙，你啥都没有，还带着我这个累赘，你自己想想，谁吃亏？”
石猴仔细看了看眼露思索：“我也要武器、战甲。”
史云薇欣慰的看着它：“算你聪明，现在你还小听我的，咱们跟着他们去天庭，就要个编制。”
她心中还有其他想法，可不准备宣之于口。
“真君，我们束手就擒，劳烦真君带路。”
杨戬闻言眉峰微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走吧。”
史云薇握紧石猴的胳膊，催促道：“走走走，快跟上。”
眼中精光闪动，若是她一开始就能让石猴在天上任职，西天取经又会有哪些波折呢。
命运不可改，可没说时时刻刻都得依照命运行事。
往后精彩着呢。
望着杨戬的背影，史云薇内心感慨，果然是最守规矩的司法天神啊，孤傲又素有君子之风，做事一板一眼，却从无偏颇。
若是换了旁人来，这一战是避免不了的，幸好幸好。
不过猴子这实战经验确实是个问题，若能混上编制，跟二郎真君也算同事了，时不时去对练学习一下，不过分吧？
一路胡思乱想，终于能脚踏实地了。
一句琼楼玉宇天上仙宫都不足以形容，可这是史云薇此刻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形容。
白玉铺就的天街绵延无尽，金瓦玉柱悬着漫天瑞气，层层天门依次敞开，其间仙鹤偶有掠过，好一个仙界仙宫。
杨戬走在最前方，一身银甲不染尘埃，步履不快不慢，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哮天犬贴在他身侧，双耳时刻竖着，目光时不时向后扫来，防备却不凶暴。
两侧云海层层向后退去，沿途陆续能看见巡天的天兵神将，手持戈矛立于云阙之间，见了杨戬的身影，尽数敛了兵刃，躬身行礼。
史云薇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东张西望，看啥都新奇，手中抱着同款神色的猴子，一路跟着走。
一人一猴窃窃私语，可说了什么，旁人都听得见。
一路行上玉阶，越是靠近通明大殿，周遭的气氛越发肃然。
史云薇望着一座座殿宇排列齐整，泾渭分明，仿佛处处都在讲究尊卑秩序。
“进去吧。”
杨戬的声音拉回了史云薇看呆的神思：“哦好，谢谢啊。”
道了谢，史云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抱着猴子继续前进，迎着一众神仙的眼神，踏入殿内。
一瞬间她差点被富贵眯了眼，这大殿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着实富贵。
转眼看到正中上头坐的玉帝和王母，她立马收回眼神，准备行礼，可说真的她不懂啊。
心头想着要不要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给下跪磕头？
又想应该不需要，都是神仙了，应该不用跪。
最终，史云薇只是抱拳弯腰，声音嘹亮：“拜见玉帝！”
石猴在旁边有样学样，抱拳弯腰：“拜见玉帝！”
玉帝垂眸俯视一人一猴，声音如同远山古钟般厚重：“下界灵猴，天生异象，未录仙箓而晋太乙，可知此乃僭越天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