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二百两取她的命的是什么人,结合当时现场杀手的话,再加上杜容先前拿她当诱饵的事,林霖的第一猜测也是南雀。
但这也只是猜测。
一则她没有原主记忆,对身边的人不了解,比如见到廖静柔之前她不知道张雅兰想要她的命。
再者从赵四这个酒楼杂役都能是一个杀手来看,吞蛇虽然隐秘,但在民间江湖必然流传甚广。
而这种组织,世家权贵后宅也不一定不知道,毕竟杀手取命是要花钱买的,普通人可没那么多钱。
林尚书夫妇能给林德成下毒,谁敢保证他们不会花钱买她的命?
尤其是这次用假时疫折腾他们一场。
虽然有幽影阁在背后遮掩,但林尚书到底是个尚书,肯定会发现端倪。
前脚刚有人下单要她的命,后脚林霜就邀请她去朝天宫进香这种人多杂乱的地方.....
这不得不让她警惕。
林霖感激地谢绝了。
林霜神情遗憾:“我知道去进香会见到很多人,你不喜欢跟她们打交道,但阿霖,我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做的事,你在家中多重要。”
林霖握着林霜的手:“阿姐,有阿姐这句话就够了。”
她神情更加激动坚定。
“我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我只要好好学医,将来更能助力到家人。”
她这样说,林霜也不意外,这次因为学医在家中获得了地位,自然想要更多,那就更要学,她便不再劝了,叮嘱她劳逸结合,别累着自己便离开了。
林霖一刻不停,吃了饭就去找林德成,告诉他这件事以及自己回太医院。
“朝天宫不去也罢,人多,而且有太子在,其他人只能站在外边,很受罪。”林德成说,“你小时候去过几次回来都要生病......”
说到这里心里又叹口气,神情自责。
那是因为被林夫人刻意疏忽,再被其他家的女眷奚落,又冷又气,回来自然生病。
再后来林霖就不去了。
现在虽然林霜邀请了,但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好林霖也拒绝了。
“你身体刚好,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不能为了祈福反而又累病。”
不过,回太医院吗?
“不在家再养几天?”
林霖摇头:“我身体没事了,我在太医院也不累,读书配药,比在家里还静养呢。”
这个家,的确不是静养的地方,林德成点点头。
“去吧。”他说,“我也回铺子里去。”
说到这里停顿下。
“阿霖,你好好学医,安安稳稳,这就是你母亲最大的心愿。”
唉,安安稳稳是不可能了,林霖心里说。
“我母亲当年的医案还有吗?”她趁机问。
林德成神情一怔:“医案?”
林霖点头,神情哀伤又坚定:“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长大了,想知道我学医的话能不能治好母亲的病。”
林德成转开视线:“就是伤寒,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不过路途上耽搁了,这件事都怪我,你,你好好学医,遇到这个病肯定能治。”
说罢唤章昆。
“给小姐备车。”
“你亲自送小姐回太医院。”
林霖心里挑挑眉,果然,林德成回避这个话题,不过没关系,她也没指望从他这里打听,她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找到当初举告原主母亲是不良女的人。
既然知道女主母亲是歌姬,那必然是很了解女主母亲的来历。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再打听是不好打听,但有幽影阁啊。
幽影阁的细作无处不在,替皇帝盯着高官世家的私事,肯定会有记录。
这也是她要回太医院的原因之一。
另外就是避开林霜邀请,避避被刺杀的风头。
当然,她不是怕别人来杀她,而是不想杀要杀她的人。
身手掩饰,尸体处理,哎,太麻烦了。
说走就走,她不想在家里,林德成也不想她在家里,章昆很快套好车,拉着林霖出门。
章昆还想把女伙计阿禾带上:“太医院的屋子许久没住,打扫一下。”
林霖忙拒绝了,她身边现在人越少越好:“当学徒的都是自己收拾,我带着仆从去,会被人说摆小姐架子。”
章昆嘀咕一声:“小姐本就是小姐。”
“在家是小姐,学医的时候只有学徒。”林霖笑说。
章昆笑了:“小姐好好学医。”说罢靠近压低声,“学了本事不让人欺负,还能欺负别人。”
看来林德成也跟章昆说了关于她对林尚书夫妇动手的猜测.....
林霖端正神情:“可不能欺负人,坏人是要遭报应的。”
说罢对章昆挑挑眉。
章昆一怔旋即哈哈笑。
“小姐说得对,坏人就是要遭报应!”
......
......
虽然按照规矩学徒们的假期过了正月十五才结束,但林霖走近女学徒宿舍这边,发现已经有十一二人回来了。
有人在收拾屋子,有人在晾晒被褥,说笑热闹,不像年前那般冷清。
看到林霖一个人拎着小包袱回来,女学徒们也不像先前那般视若未见,纷纷打招呼“怎么来这早?”“我是家远,早点回来了,林学徒你怎么也提前回来了?”
林霖也一一回应着“回来赶赶功课”“在家里学不了,师父留给我的功课落下了很多。”
伴着说笑进了屋子,旋即透过窗扫视外边的女学徒们。
有关她的信息上,连她住哪间房都有。
这些女学徒中说不定也有吞蛇杀手!
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她都能成为幽影阁的影子。
还有,适才出家门来太医院的路上,她已经感觉到有人盯着她,跟着她。
还不止一人。
林霖皱了皱眉,吞蛇的散标这么厉害吗?这才一晚上这么多人都盯上她了?
.......
.......
“你怎么回来了?”
廖静柔被内侍从内廷请出来,看到宫门前规规矩矩站着的少女,皱眉问,旋即又补上一句。
“不是还病着吗?在家多养养。”
两边的内侍们顿时称赞“廖太医真关心弟子”
林霖心里呸了声,上前一步:“师父,我想你了嘛。”
当好人这种事她已经炉火纯青随手拈来了。
两边内侍们顿时都笑了“真是师徒情深。”
廖静柔瞪了这女弟子一眼,这种把戏对付林尚书一家人就行了,别用在她身上!
“来了正好,我查查你功课。”她说,抬脚迈步。
林霖忙跟上,听得身后内侍们感叹“严师出高徒啊”,她心里撇撇嘴,刚跟着廖静柔来到宫墙后,就被一竹板打过来。
“师父你还没检查我功课呢,说不定我能答上来。”她忍着没躲挨了一下委屈地说。
廖静柔淡淡说:“不会,我会提你不会的问。”
这个变态,林霖心里骂了声,脸上挤出笑:“我听师父的话,家里的事到此为止了,伯父一家明日都能去朝天宫进香了,所以我也回来认真学习了,接下来师父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会日夜不休地苦学,绝不踏出太医院一步!”
廖静柔哦了声,想到什么:“你回来也好,也正需要人手,明日你随同太医院的太医们去朝天宫当差。”
什么鬼?林霖心里眼睛瞬间瞪圆。
.......
.......
“正月十五,朝天宫会举行斋醮,恭迎上元天官紫微大帝。”
“我朝的历来的传统,皇帝携带宗室文武百官参加,祈国泰民安,消灾纳祥。”
“不过这几年都是由太子代替陛下前来。”
“这场大醮勋贵官员众多,布防也极其多,幽影阁人手紧张,正好你用太医院学徒的身份也去。”
廖静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林霖怔怔看着她,脑子里只一句话,廖静柔也想要她的命?
廖静柔是出钱买她命的?不对,廖静柔要她的命哪里需要花钱,塞一嘴毒药就行了。
廖静柔要她的命挣钱,就更荒唐了。
虽然她是影子,又是燕国细作,昨晚又刚接了吞蛇杀手单子,身兼数职,但幽影阁还没穷到这种地步,要堂堂一个阁主去兼职当杀手吧。
那这是命?
命中注定她要去朝天宫,要站在大庭广众人群中,给杀手们机会来杀她......
“你想什么呢?”廖静柔的声音拔高。
林霖看着她,喃喃说:“我在想我运气真好.....”
廖静柔皱眉看着她。
“我是说朝天宫那般场合,我也能沾沾福气。”林霖堆笑说,又神情忐忑,“只是,我从未去过这种场合,万一出了错,怕给师父丢脸,要不.....”
廖静柔对她一笑:“别担心,我的好徒儿,你要是出了错,会丢了你的命,不会丢了我的脸。”
死变态!林霖心里骂了声,怎么没人放差要廖静柔的命?有的话她一定接。
嗯,感觉她还真当上杀手了,期待着下一次放差聚会。
“师父。”她忙说,“我一定尽心尽力。”
廖静柔看她一眼,总觉得这弟子古古怪怪,不过,这弟子一直都是这样。
“回去吧。”她说,“会有院吏来通知你。”
......
......
院吏通知的很快。
在林霖收拾完宿舍不久,明日增派学徒去朝天宫祈福大醮的名单就出来了。
除了当差的太医携带自己的弟子,另有五个学徒入选。
林霖就在其中。
“真是羡慕你们,能去朝天宫大醮。”
“天官赐福,可灵验了。”
宿舍前林霖以及其他四人被大家围着恭贺。
林霖跟其他人一样,故作高兴地道谢,听着大家七嘴八舌讲述以往听说的朝天宫祈福场面怎么盛大,怎么人山人海。
算了,林霖也认了,她的运气一向不好,这次朝天宫是去定了。
她顶着幽影阁影子的值守任务,真遇到不长眼的二百两银子也想挣的来杀她,那她就杀了对方,给对方按个意图破坏大醮的罪名,反正死人也不会说话。
至于怎么解释杀了对方,就看情况随机编造吧。
“食堂开饭了。”
说笑间有人提醒。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一众人向食堂走去,随着走近,闻到熟悉的菜汤干饼子味道,林霖眉眼又耷拉下来。
为了避开林霜的邀请去朝天宫,所以提前回太医院,准备付出吃没滋没味且吃不饱的饭的代价,结果还是没逃过去朝天宫.....
“今日有喜事,我请大家去吃馄饨吧。”她停下脚步说。
前前后后十几个女学徒们看向她,神情惊讶“真的假的?”“林小姐要请我们?”
林小姐这个称呼应该算是有点阴阳怪气,是她先前刚回来时候常听到的,近来倒是很少听到。
女学徒们都称呼她林霖或者林学徒。
可能是太惊讶了,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林霖看着那位眼神有些躲闪的女学徒,并不在意,扬眉一笑。
“对啊,林小姐请。”她说,“大家应该还不知道吧,林小姐这个年节在家里过得很值得。”
林小姐的自我调侃让女学徒们更惊讶,也瞬间更轻松随意。
“我知道,我听到了。”有人说,“林小姐如今被誉为缇萦在世。”
离京城近的消息灵通的女学徒很显然知道了,但距离京城远刚回来的女学徒们还不知道,闻言忙追问,林霖笑嘻嘻地听着大家讲述,待所有人都知道了,接着说:“我如今家宅和睦,伯父伯母与我如亲生,再无隔阂,所以我是不是该请大家吃碗馄饨?”
女学徒们笑起来,不再推辞,纷纷说好,簇拥着林霖向外走去。
“.....林霖你厉害了,竟然能应对时疫。”
“你已经读完了《证治准绳》了吗?”
“你还用哪种方子?”
“你见到的症状跟书上写得一样吗?”
林霖抬手摆动:“打住,今晚不谈医方,只谈吃几碗馄饨!”
女学徒们再次笑起来,忽地御街上马蹄踏踏,一队灰衣人疾驰而来,女学徒们忙避让到路边,停下说笑,神情紧张。
林霖看着走近的飞鹰卫,对着为首的杜容恭敬施礼:“杜大人过年好。”
杜容勒马,瞥了她一眼:“林学徒这是做什么去?”
竟然肯跟她搭话,林霖忙恭敬说:“我们去吃馄饨。”
杜容哦了声:“林学徒请客吗?”
咿,竟然还肯继续说话,林霖忙点头,又试探问:“杜大人以及诸位,有时间一起去吗?”
杜容笑了:“林学徒真有钱啊。”说罢一催马向前去了。
阴阳怪气什么,林霖心里撇嘴,看着跟随在后的江风,对他眼神打招呼,江风也对她回个眼色,一行人踏踏过去了。
女学徒们这才松口气,又神情惊讶看着林霖“林霖,你竟然敢跟他们说话。”“还敢邀请杜指挥使去吃馄饨!”“吓死我了,如果他们真去了怎么办?”
林霖笑着说“一起结伴从齐洲回来的,路上多亏他们照看,所以熟悉了些”“哎呀,杜指挥使才不会去吃呢,我什么身份哪里请的动。”“表达下心意。”
说罢招呼着大家向前去,一面回头看了眼,见杜容一干人已经拐进了飞鹰卫司所在的巷子。
杜容要是去了就好了,有飞鹰卫在身边,没有哪个杀手敢来取她这个价值二百两的命。
可惜可惜。
......
......
进了飞鹰卫司下了马,杜容再次回头看了眼,对上江风嘻嘻笑的脸。
江风忙收起笑,肃容说:“林学徒真是有钱了,还敢请大人吃饭。”
杜容冷冷说:“九百两银子,够她装大方了。”
银子的事是杜大人的心病,江风缩了缩头,看着捧着文册上前的飞鹰卫书吏,忙借机岔开话题,问:“怎么还有送名册的?明日就出发了,名册不早都定了?”
书吏忙说:“内廷送来的,太医院名册加了几个人。”
内廷啊,江风接过打开一看,神情一僵。
杜容淡淡问:“怎么?”
“大人。”江风低声说,“林学徒明日也去朝天宫,这,原本以为她在家,没想到不仅回了太医院,还要去朝天宫,要不要.....”
杜容冷冷看着他。
江风缩着头话头一转:“.....要不要再加几个暗哨?”
杜容淡淡说:“当然要。”
他接过册子看着其上的林霖的名字。
“毕竟,林学徒的脑袋价值二百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