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是因为....”
上官云燕也没想藏起自己的高兴,她的高兴自然是有借口来见林小姐,当然,不会把真话说出来。
“外边都在传你的孝行。”
“因为家中长辈身体不好,不顾贵族小姐身份去学医。”
“当真是在世缇萦。”
“据说太后都在称赞。”
“我真是为你高兴。”
说到这里,上官云燕满是羡慕地看着林霖。
“林姐姐,你是不是又要被皇帝奖赏了?”
那倒是不会,林霖心里干笑两声,上次被奖赏是她阴差阳错立了功,宣扬她的功劳也是皇帝所需,这次家宅的事,是内廷给她帮忙,是她欠内廷和皇帝的,皇帝可不会奖赏她。
廖静柔在外宣扬她孝心的事,也是为了收取更大的好处。
“你名声越好,将来能做恶事越多。”她笑盈盈说,“人人都喜欢好人,人人都认为好人不会做恶事。”
想到廖静柔的话,林霖心里撇嘴,对上官云燕矜持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哪里需要奖赏。”
但眼里的得意都溢出来了,这个口是心非沽名钓誉的官家小姐,上官云燕心里撇嘴,神情艳羡:“但能做到你这样的贵族小姐可没有几个,真羡慕,你家人病了......”
林霖差点没绷住,怎么?姜小姐想功劳想疯了,可别让周家人也生病。
“可别这么说,虽然我学医,但我不希望家人生病。”她端正肃容说,“有句话说得是宁愿药架生灰尘,但愿人间无疾苦。”
上官云燕神情更加激动:“林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品行出众,我能认识你这样的人,与你做朋友,真是太荣幸了。”
可以了可以了,恭维的话就到这里吧,林霖矜持一笑:“我也很高兴认识姜妹妹,这个年节我也有人一起玩。”
是吧,感动吧,虽然外边都在传她的好名声,但并没有其他的官家小姐上门来探望她,母亲出身低,父亲是个宗族弃子,好名声对她的助力也不多,还好有她这个外地来的不了解情况的天真的可爱的直率的小姐吹捧她。
一定要对她推心置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上官云燕眉开眼笑抓着林霖的手:“也是林姐姐陪我,我自己在京城过年,跟姨母家的亲戚也不认识,跟她们也玩不到一起,也一直没出门,我也不知道京城过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巧了,她也不知道,林霖神情随意:“没什么好玩的,都是那些酒楼啊,金银铺子啊。”
说着想到什么忙说。
“酒楼就别去了。”
“过年在家里都是鱼肉,腻歪歪的。”
还是因为醉仙楼的事害怕吧,上官云燕心里笑,忙也跟着点头:“是,是,我也不想去酒楼了,吃吃喝喝,怪无趣的。”
说着眼睛闪闪。
“不如,我们去聚宝门那边玩。”
.......
.......
聚宝门是京城最杂乱的所在。
官府斩首在这里,民众们看杂戏也在这里。
曾经悬挂在城门附近的燕人细作头颅早已经不见,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是卖艺的。
铜锣当当当地敲,围观的民众不时响起叫好声。
外边的人想要挤进去,里面的人将自己的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看到猴了没?”
“猴子在翻跟头。”
“卖糖人,糖人。”
“抓小偷啊——”
“敢偷你大爷,真是瞎了眼,给我打——”
街市上杂乱一片。
“林姐姐,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上官云燕大声问,手里举着一支糖人。
林霖手里捧着一包炒米,笑说:“聚宝门倒是经常走,但没有在年节的时候来过。”
毕竟贵族小姐嘛,谁来这种嘈杂的地方。
上官云燕带着几分不安:“你不会嫌弃吧,这里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
话没说完,林霖将她一拉,脚步加快:“快看,那个人在走线绳!”
上官云燕笑了,示意仆妇们,仆妇们立刻先一步挤出一个位置,让两位小姐站在了最前方,看着撑起杆子拉起线绳子,高高瘦瘦的少女在绳索上轻盈地走动,翻转。
林霖看得跟着四周人一起叫好。
上官云燕立刻拿出钱袋,对着场中扔去。
看到一大袋子钱,敲锣的汉子激动地要将锣锤烂:“谢小姐们赏!”
林霖对上官云燕感叹:“她真厉害啊。”
上官云燕忍不住脱口:“我要是.....”还好借着锣鼓声一顿,咽了回去,“....我也觉得很厉害!”
林霖已经听到了,她要是什么?要是也走绳吗?
正喧闹间,有喝斥声传来“让开让开”,拥挤的大街瞬间更加喧闹,伴着喊声一条路让开了,这边走绳的也停下来,林霖和上官云燕被仆妇们护着往后退避,看着一队穿着青号衣的五城兵马司巡捕走过来。
“游食之人,把路引都拿出来!”为首的巡捕喊道。
江湖卖艺到处游走讨生活属于游食之人,有特定的路引,听到喊声,敲锣的汉子忙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卷路引双手奉上。
巡捕展开路引,一边看,一边核对站过来的撑杆的两个伙计走绳的少女,待核对后扔给那汉子。
“只许在这里开场,不得私自挪场。”巡捕警告一声。
敲锣汉子连声应是,看着巡逻兵们走向下一家。
“怎么大过年的查这么紧?”
“燕国细作嘛。”
“还没查完啊。”
民众们低声议论,这边敲锣汉子再次敲锣,少女也准备再次上绳索,但因为适才的打断,围观的民众已经失去了兴趣,纷纷向其他地方去了。
上官云燕也被仆妇们劝“小姐,这边太乱了”“要不去街边的茶楼坐着,也能看到杂耍。”
上官云燕恼火“那看着能一样吗,看江湖杂耍就是要身在其中!”
林霖在旁摇了摇她的衣袖:“他们不走了,咱们去看看别的。”
上官云燕看去果然见撑杆都被收了起来,跺脚“官差到底干什么啊,查到现在也没停下,也没说查出什么,也不说给我奖赏!”
说罢拉着林霖的手,委屈地央求。
“林姐姐,你在太医院,人脉广,帮我去飞鹰卫问问吧。”
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让她去飞鹰卫打听了,这一段日子又是上门送年礼,又是正月邀请出游,也是怪不容易,林霖笑着点头:“好。”靠近她压低声音,“我的确跟飞鹰卫的某些人有些交情,我帮你问问。”
不枉她情真意切啊,林小姐终于松口了,终于承认跟飞鹰卫的人有关系,毕竟过年都上门拜年了,上官云燕心里舒口气,眉飞色舞:“林姐姐太厉害了,多谢林姐姐!”说着又叹气,“过了年我估计也要回去了,我真想挣点脸面回去啊。”
林霖拍拍她的手:“放心放心。”说罢看向前方,愣了下,“醉仙楼。”
上官云燕也愣了下:“什么?这里也有醉仙楼?”她顺着林霖的视线看去,见前方街边飘着一个幌子,写着酒,又写着醉仙楼,随着人群走动,露出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酒坛子,一个小伙计举着酒碗招呼过往的人。
“这.....”她看着那小伙计有些面熟。
“是醉仙楼那个引车马的伙计。”林霖说,“你还给过很多赏钱。”
上官云燕想起来了:“那个哑巴!”
“真巧啊。”林霖笑说。
.......
......
给了很多赏钱的小姐,哑巴伙计显然也记得,看到站过来的两位小姐,激动地连连施礼。
有钱的小姐于是又给了很多赏钱。
“你怎么来这里卖酒了?上官云燕问。
方舟又是用棍子在地上写又是比划讲了,醉仙楼过了正月才开业,为了多挣钱,他主动帮忙卖酒,还特意寻了这里。
这里人多,且都是吃不起醉仙楼的人。
“我把酒水论碗卖。”
“一坛一壶买不起,一碗,很多人都想尝尝。”
“过年嘛,手里也有闲钱。”
“你们看,我挣到不少钱了。”
看着小哑巴的比划,以及展示给她们的钱袋,上官云燕笑说:“你还挺会做生意。”
林霖也笑着点头,这小子的确适合来京城讨生活,留在齐洲矿上是浪费了。
“既然再次遇到了,就是缘分。”她说,“我买一坛——”
话没说完,上官云燕就拦住:“我买,我买。”示意仆妇们,“买两坛,一坛带回去给姨父姨母,一坛给林姐姐。”
仆妇们应声是。
方舟激动地再次施礼道谢,亲自给她们搬酒坛子放在后方跟着的车上。
“快看,那边有吞铁丸。”林霖看向前方说。
上官云燕笑说:“那是假的,骗人的。”
林霖看她:“姜妹妹年纪不大,知道的这么多啊。”
上官云燕忙轻咳一声:“我以前听我爹讲过江湖把戏。”说罢,拉着林霖向那边去,“但我也没亲眼见过,走,我们看看去。”
方舟在后对两人施礼,林霖回头摆摆手,又挤了挤眼。
方舟对她再次施礼,眼神示意多谢多谢。
待看过吞铁丸,胸口碎大石后,仆妇们还是将两位小姐劝进了一间茶楼。
“坐在这二楼上,也能看到街上的杂耍,又安静自在。”
“而且,总不能让林小姐一直吃糖人炒米干果子。”
听到这句话,原本不乐意的上官云燕顿时忙对林霖道歉:“你看我玩起来就忘记时间了,是该吃饭了。”
林霖笑着说:“我也不饿。”
“那也要吃。”上官云燕说,又环视四周嘀咕,“这里总不会再有什么燕国细作打打杀杀了吧。”
仆妇在旁咳一声。
上官云燕对林霖干笑一下,为了掩饰尴尬让把招牌菜都上来,很快摆了一桌子。
“林姐姐快坐下尝尝。”她招呼着,自己伸手就去夹菜。
一旁的仆妇正将茶递过来,一不小心撞在一起。
哎呀,林霖心里喊,看着茶水洒在姜小姐身上,姜小姐刚夹的一大块炖鱼也掉在了裙子上,顿时又湿又油污。
室内顿时忙乱。
“不要擦了!”
“去给我买新的!”
伴着小姐恼火的喊声,仆妇们连声应是。
“换新的吧。”林霖也说,伸手指着窗外,“你看,真巧,对面就有一家成衣铺。”
上官云燕看过去,再对仆妇们瞪眼:“还不快去!”
仆妇应声是,又迟疑看向林霖:“林小姐麻烦您帮忙,跟我们一起去,您的身材跟小姐相似,也好比对一下,万一买的不合适.....”
小姐又要发脾气。
她眼神带着哀求。
“怎能劳烦林姐姐!”上官云燕站起来皱眉说。
嗯,如果顺着姜小姐的话,说不去,她们会怎么办?林霖想,会把她的衣服也弄脏吗?
.......
.......
这位姜小姐和她的仆妇可能忘记了,当初在醉仙楼她们可是主仆协力守住二楼楼梯口。
这般身手的主仆,竟然会出现这种失误?
哎,虽然早知道姜小姐接近她别有用心,但也在用心联络感情,还以为今日真是陪她逛街玩乐....
可惜啊。
林霖走过去,伸手按着她坐回去。
“好啦,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你就在这等着吧。”她说,又挑眉一笑,“如果过意不去,那就也送我一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