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出岫原本以为要等上好一会儿。
毕竟嘉世今晚这输得也很有爆点。她要是记者，怎么都得扯着经理队长一个个问题轮过来问。结果她刚研究着打开休息室里的电视，想要找到今晚的直播呢，工作人员就又推开门出现了。
同一个人，但刚才还是礼貌而镇定的，现在的表情里却颇有点紧张和尴尬——他来通知兴欣准备可以去记者招待会了。
饶是叶修以前没参加过这活动，一时也有点惊讶：“嘉世那边结束了？”
这工作人员当然也是玩荣耀的，并且很清楚今晚的情况。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叶修，然后才有点迟疑地回答：“嘉世那边……崔经理突发身体不适，无法继续接受采访了。”
兴欣几人面面相觑。
魏琛捅了一下叶修：“嘉世的经理还有这毛病呢？”
叶修也跟着纳闷：“以前没吧，挺健康的啊。”
小程同学立刻掏手机，随便打开一个荣耀相关的群一看，立刻惊骇地转播新闻：“嘉世的经理在招待会上晕过去了！”
这可是直播啊！更别提今晚就算不关注挑战赛的，听说结局之后也有许多人想要八卦，一得知有记者招待会，这收视率……总之，事情才过去几分钟，嘉世经理崔立的昏厥动图已经出现在了中草堂的大群（……）。
稍微有点不太合适，小程同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保存，只是忍不住点开品味了两秒钟，然后又有点恍惚：“我之前还想给地精加个哥布林副手……”
现在看还是宽容点吧。虽然对面很坏，但叶哥是个念旧情的好人。这位崔经理都这么倒霉了，那还是在条漫里放过他吧。
哎，站在荣耀之神身边，免不了被净化一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
陈果、伍晨、叶修、程出岫、魏琛。
最后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的兴欣成员就是这五个人了。名义上，他们倒是都在兴欣的选手名单里，不过《电竞之家》出过几期采访，这会儿在这里的记者们也都知道，陈果其实是兴欣战队的老板，伍晨则是半路从无极转会而来；苏沐橙都直接坐进兴欣的席位了，伍晨选手想必未来也没法作为枪炮师在兴欣继续出道。
当然，这会儿陈果和伍晨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秋……或者说，叶修。
多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当叶修在自己的名牌后坐下，记者这边带摄像机的，先是对着他狂闪了一通，差点把人炫得眼睛都睁不开。
叶修：“……”
大意了，确实没想到游戏外遍布弹药专家，这一波闪得跟张佳乐爆发似的，也就是三次元不烧显卡啊！
一旁联盟的新闻官连忙维持了一下秩序：大晚上的，他们也听说了兴欣之后还有庆祝会，这要让记者尽情拍下去，那得拍到几点啊！
正常来讲，这时候其实应该战队经理、或者战队队长先说几句，然后他再点记者提问，但眼下看兴欣也和嘉世之前那样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但原因似乎是因为在座的几乎都没什么经验），而底下的记者放下相机，已经都齐刷刷地举起手，新闻官也就干脆点了一名记者。
先冒头的是《电竞之家》的记者。这位倒不是一直跟着兴欣来的常先，而是这杂志在b市总部的一名工作人员。相对于h市那边的分站记者，他显得经验丰富，开口先祝贺了一下兴欣的胜利，而后就立刻直奔主题：记者们最好奇的，当然还是这场胜利本身。
而叶修的答案也很简单。相对于嘉世，兴欣为这次的决赛做了整整一年的准备。
全场哗然，而后又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理所当然的答案。
第二名记者则立刻说到了擂台赛后苏沐橙的行为。他显然是希望得到一些苏沐橙和嘉世之前矛盾的信息。但对于这点，叶修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答：“嘉世这次的团队赛没有报苏沐橙的名字。所以她想坐在哪里，是她自己的选择。”
记者们：“……”
他们当然都知道这一点。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越发好奇嘉世和苏沐橙之间的矛盾……于是第三个记者决定转移一下炮火。
他的问题是对准程出岫的。
“程出岫选手，如果我们没有弄错，你的微博Id是吹绿，并且在最近一段时间，正在连载一部叫做《比格猫的兴欣冒险日志》的漫画，对吗？”
程出岫：“咦。”
她立刻坐正，郑重点头：“是的！”
记者立刻追问：“在这部小漫画连载以来，许多人都猜测漫画里的主角君莫笑影射了兴欣的叶修队长，诸如被前战队辞退、不得不担任网吧网管为生，在网游中遭遇嘉王朝的狙击……我想问的是，这些都是真人真事吗？”
程出岫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叶修。
换成是半个小时之前听到这个问题，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可是，叶修其实并不想看到嘉世遭遇这样的穷追猛打吧？
哪怕那支队伍对他做出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哪怕他们输掉了挑战赛……对于叶修而言，嘉世仍然拥有着他值得珍藏的回忆，他也并不希望嘉世倒下。
叶修同样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程出岫突然就定下心来。既然当初叶修没有阻止她，那就其实已经等同于认可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许换做他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至少现在，他并不反对程出岫说自己想说的话。
但确实，嘉世承载着那样多的过去；而现在，他们已经是败者。作为胜利一方的兴欣，当然也没有必要表现得太过尖锐。
“这个嘛，”她重新看回台下的记者，凑近麦克风，“我确实使用了一些取材……比如主角叫君莫笑，比如故事发生在荣耀大陆，再比如故事中的冒险者用一把伞作为武器。不过其中也有很多虚构的部分，你看比格猫是一只猫，但我显然是一个人。”
台下传来少许带着有趣意味的笑声。而程出岫顿了顿，继续补充：“所以，我只能说这是一部我出于个人爱好画的小漫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她终究还是做了模糊的暗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那当然会有许多人去尝试验证，这其中的雷同到底有多少。
如果说在这之前，相信漫画和认为漫画在造谣的人还都按捺不动在等待，那么在兴欣胜过嘉世的这个夜晚，他们已经无需再有多少顾忌——最后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是否去寻找答案，都不再会影响到这一切。
提问的记者怔了怔，而后点点头，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或许他已经考虑好要怎么去验证那些“巧合”的存在了。
之后连续被点起来的两个记者都是集火了叶修，一个问了对今晚嘉世的表现的点评，叶修从战术的角度分析了几句，末了补充“更多的不说了啊，总不能给老对手看穿我的机会”，搞得众人大汗；另一个则比较直接地提到当初叶修本人退役，嘉世只公式化地开了个新闻发布会，甚至没有额外的说明和追忆，是否是因为叶修本人和嘉世之间也存在矛盾。
叶修大汗：“我只是退役，没到需要追忆的时候吧？”
记者强调：“所以您和嘉世之间，是否确实存在问题呢？”
这是个相当正面的提问。先前的记者还在试图通过漫画剧情来侧面取证，而这次……
叶修平静地回答：“我希望嘉世不会在这一次倒下，也希望它还会有光辉的未来。”
答非所问。
但这名记者和台上的大神对视了一眼，也是坐下了，显然觉得能得到这句话也已经非常满意。
而后，免不了再有人问起即将踏入职业联盟的兴欣对下个赛季的展望。
“这个，当然是冠军啊！”叶修回答。
冠军！
记者团们哗然。目瞪口呆的、张口结舌的，站起来提问的记者都懵了一会儿，然后又下意识地看向叶修身边的其他队员：“其他几位选手，不知道对这个目标是怎么看的呢？”
“嗯？那必须的吧？”魏琛回答。
这记者泪流满面了。他当然也是为今晚的比赛提前做过准备的，虽然那会儿准备的基本都是要怎么和胜利者嘉世提问……但是兴欣在擂台赛先拿下一分后，许多人也是飞快地又研究了一下兴欣。这支队伍，之前因为好几次舆论风波，队内的成员信息也是被整理了出来，一查就能查到。比如刚做出回答的这位魏琛选手，蓝雨战队初代队长，那是以无下限着称、超级无耻的家伙啊！
他结巴了一下，最后看向今天台上最年轻、也在比赛场上发挥极其出色的那个姑娘。这位选手其实在记者中还挺受欢迎的，毕竟当初嘉世的采访一出，她就敢豪放地画漫画来回应，今天也是近乎明确地回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记者最爱这种愿意开口的类型啊！
“程出岫选手有什么想法吗？”
“嗯，挺好的呀！”小程同学高高兴兴地回答，“之前我还说要两年之内达成一个小目标，结果现在已经搞定一半了！”
记者疑问：“一个小目标，具体是指什么呢？”
“挑战赛和职业联赛双连冠啊！”
底下的记者又一次如同水烧开一样响了。提问的那位呆若木鸡，终于有个坐他旁边的人忍不住出口：“程出岫选手……第一年出道，已经开始展望冠军了啊！”
程出岫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我能也问个问题吗？”
“呃，请说？”
“记者先生，你有想过要赚到一个亿吗？”
记者卡壳，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想过……不对！
“我想，大部分人对于心中的幻想和实际的目标，都还是会有所区分的。”
“那么，你连把它设立为自己的目标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去努力实现它呢？谁都想要一个亿，但有人只是想，有人在努力去做。”程出岫望着他，“这是电子竞技的行业，应该没人要跟我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吧？如果连追逐冠军的目标都不敢定下，那我们究竟是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年轻人无所畏惧、勇于进发的热烈；她的目光灼灼，对自己所抱有的理想坚定，且毫无偏移的打算。
“我们当然想要冠军。而且，我们其实有获得冠军的基础呀——别的不说，职业联盟里哪支战队还拥有一个得过三连冠的队长的？”
刚刚被她的郑重所慑服的记者们：“……”
记者们又汗了：那确实是没有啊！毕竟职业联盟内唯一的三连冠缔造者就是嘉世，而老嘉世那个阵容留到今天的，也只有叶神一个人！
大家恍恍惚惚，感觉程出岫说得还真挺有道理：首先大家都搞电竞了，没点冲劲肯定不行，君不见烟雨每次输比赛楚云秀还都要被cue一下呢；其次人家队伍里确实有大神老将……
这记者默默坐下了，而台下的其他人也是一时无言。刚刚这么一来一回，大家的脑子都有点混乱了。
新闻官一看时间也差不多，赶紧宣布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经历风风雨雨，重新回到职业联盟，叶修队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提问的那个人一笑。
“我回来了。”他平静地做出回答。
一旁的队友都在侧着头看他，而后，由兴欣队内知名叶粉程出岫带头，四个人热烈地鼓起掌来——很快的，台下的记者也纷纷放下手头的其他东西，开始认真地鼓掌作为祝贺。
从第一赛季到如今，曾经的荣耀第一人，再次回到他所曾经征战过的这篇赛场。
——第十赛季，会变得有意思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