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和平西军都需要军饷,各地官府为交上税收,暗地里增加赋税,许多地方佃户的田租翻了一倍,哀嚎遍野。
这样的世道,若不是当年心中只有赵玉贞,早该结束的。
周离顾一家安全离京,赵玉贞是死是活不该再管,可得知她被囚居正宫,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谢絮谋逆,入城盘查比以往严了许多,除了守城军,还有混在人群中的暗卫。
这些暗卫应该是为了寻谢朔,好在入城前在脸上动了些手脚,不至于被认出。
到了宫城外僻静处,熟悉感扑面而来,来自不知是否消失了的谢朔,和远久的记忆。
清晏在宫墙外站了许久才跃过宫墙,寻着记忆往居正宫走。
宫中眼线多,从僻静处绕往居正宫用了近两刻钟,到了门外正是点灯的时候。
犹豫片刻,见周围没人,清晏翻身进院,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看书的赵令徽。
她瘦了许多,脸上透着疲惫,在灯下仿佛一吹就能散。
数月不见,心底最先浮现的,竟然是思念和心疼这两种不该有的情绪。
赵令徽看书累了,抬头看向窗外,院中竟然站着日思夜想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仔细一看,那人似乎和记忆中有些出入。
乍一看一模一样,细看之下却又像两个人。
赵令徽呆愣在那里,清晏顿了片刻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抽走她手中书,“傻了?”
“你……?”赵令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抬头看着他。
“先出宫再说。”清晏道。
赵令徽皱起眉,还未说话,院门被人撞开,紧接着数名黑衣人翻墙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
居正宫是谢彦的寝殿,哪怕这里离正殿有些距离,也不可能一个宫人守卫都没有,看上去没人不过是为了请君入瓮。
但在谢彦预料中,来的应该是周家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清晏身上,赵令徽睁大眼睛,心重重漏了一拍。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清晏?
清晏似乎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扫了一眼院里密密麻麻的人,冷哼一声道:“谢彦还不是太傻。”
话音刚落,曹闵推着谢彦进来,看到清晏他浑浊的眼睛一怔,随即不可置信道:“竟然是你?”
清晏死死盯着他,忍住杀意问道:“很意外?”
“确实意外,一出生就被锁在毓秀宫,还能和外界联系,勾结上赵令徽。”
今晚来的不是周家的人,谢彦很是意外,心中不断猜测赵令徽是如何同这个小杂种联系上,但又觉得似乎没那么意外。
凭小杂种这张脸,赵令徽乐意和他狼狈为奸也不奇怪。
清晏知道他误会,淡淡一笑道:“我们如何勾结上不必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你气数将尽,离死不远就够了。”
谢彦不屑扫过周围的暗卫和禁军,“就凭你,今晚能逃的出去?”
“你以为你这座宫城,是什么难闯的地方?”
清晏说着翻窗而入,搂住赵令徽的腰迅速跃窗而出,在禁军和暗卫刚反应过来时跃上了屋顶,众目睽睽下带着人离开。
带着一个人,清晏的速度依旧让身后的暗卫追不上,只有箭雨擦着肩膀和面颊掠过,消失在黑暗中。
清晏回头瞥了一眼,嘲笑道:“看来暗卫组织没有将最好的暗卫交给谢彦。”
这些人,还不如之前去觐州路上追杀的那一批。
赵令徽不语,抓紧他腰间的衣服细细颤抖。
暗卫的速度虽然不及,要甩掉却也不容易。
清晏一路带着人出了城,骑上藏在城外的马,终于露出一丝喘息。
气息喷在脖子上,赵令徽绷紧身子,终于问:“你……是不是清晏?”
“你说呢。”清晏环住她的腰道:“认不出样子,还认不出我的身手?”
赵令徽悄悄放松,又问:“那你怎么?”
“等甩开了暗卫和禁军再说。”
马在黑夜中奔跑,蹄声惊起夜色,数月来空荡荡的心忽然被补齐,紧随而来是漫无边际的委屈。
他事事隐瞒,哪怕此刻是在身后,也让人觉得如隔千里。
京城以北有许多树林,清晏选了一处策马进去,利用树木遮挡躲避一直未曾间断的箭雨,随即下马躲进树林,让马继续在林中奔跑。
穿过这片树林有一条邕河的分支,水流湍急,还有瀑布。
清晏拉着赵令徽跌跌撞撞在树林中奔走,没多会便有暗卫追了上来。
“等会屏息搂紧我,这是唯一逃脱的机会。”清晏道。
赵令徽拽紧他的手,手脚被树枝刮破也不吭一声。
耳边传来水流声,后面的暗卫也追了上来。
前面是半人高的草,赵令徽脚下一空,来不及惊呼便跟着前面的清晏一同下坠,落入了冰凉的水中。
暗卫有的下饺子一般跟着跳了下来,有的顺着岸边继续追赶。
身体被往下拽,赵令徽急忙屏息,整个人被拽进了水中。
春日的水冰凉刺骨,手脚很快没了知觉,手指也渐渐握不住,只能全凭本能跟随。
赵令徽水性并不好,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拖着顺流而上,良久后被拖出了水面。
冰凉的身体接触到热源,眼前出现亮光,赵令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紧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身体贴着炙热的皮肤,眼前是跳跃的火苗,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只裹着一件还有些湿意的中衣。
尴尬的触感让赵令徽挣扎起来,后背反而被贴得更紧,“不想生病就不要动。”
除了皮肤接触带来的热意,还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源往体内钻,驱逐体内的寒意。
身后这个人,除了略有差异的外貌,和清晏别无二致。
赵令徽放弃挣扎,靠着他的胸膛问:“离开京城后,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这具身体,是谢彦和我母族的骨血,他想拥有我的力量,却被我占了身体。”
还真是匪夷所思。
赵令徽没有追问,又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何必还来救我?”
“你就当我心血来潮,大老远从延城回来带你出宫。”
赵令徽呵一声,“是因为不能亲手杀死我,心有不甘吗?”
“确实。”清晏点头,“赵玉贞,你只能死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