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鸿坐在崭新的轮椅上静静望着窗外的小花园,许是躺久了,下人扶他起来坐坐。
他的小腿明显是受了伤包扎过,背挺得很直,避免碰到塞着软垫的椅背。
“来了?”赵令徽进屋,他回头看了一眼压抑情绪道:“这几日去哪儿了?”
“在城南的一处农家养伤,我醒了就在那里。”赵令徽道:“陛下为何对你用刑?”
孙若鸿轻笑一声,直直盯着她,“因为他觉得我在觊觎不该得到的东西。”
赵令徽不语,他审视片刻,又道:“皇帝老儿都看上的脸,难怪我会觉得移不开眼。”
“陛下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赵令徽避重就轻道:“我这张脸,到底是劫数还是恩赐不好说。
孙若鸿点头算是赞成她的话,“小时候听姑母提起过,陛下年轻时看上过一名女子,不想时隔多年,还会出现一个和她长得如此像的人。”
这几日在宫里,他应该是见过皇后了。
“皇后娘娘第一次见我盯着看了许久,想必回去后彻夜难眠。”
“是,还写了信回孙家,让父亲去查你的底细。”孙若鸿又笑了一声,“和皇帝老儿抢东西,我还是第一次,有趣。”
“你觉得有趣就好。”赵令徽道:“我从陛下语气中听出你听该是受了伤,来宣旨,顺便看看你。”
“没有大碍,他还需要孙家,不敢将我如何。”孙若鸿说完,又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我去过你府上,你上锁的房间,锁着什么?”
“你想知道为何不进去看?”
“赵令徽,我虽然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不要撕破脸,毕竟对你用强没意思。”孙若鸿道:“你身边那人到底是谁,我希望你亲口说。”
“你是从郑璘那里得到的消息罢?”赵令徽毫不惊慌道:“他的话,你也信?”
“他的确不可信,可联想之前我无缘无故落水,还有你在我眼皮子地下消失,一桩桩一件件,我不得不信。”孙若鸿操纵轮椅朝她靠近,“还有,你继母,真是你杀的?”
“是,我亲自将剑捅进她心口,这还能有假?”赵令徽继续狡辩道:“至于赵府发生的那些怪事,不过是我为了夺回母亲嫁妆布置的,信不信由你。”
赵府那些怪事,赵令徽身边是否有什么人孙若鸿根本不在乎,毕竟连皇帝这几日的警告他都没放在心上,真正在乎的,是赵令徽的态度。
之前那些欲拒还迎,若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装出来的,孙若鸿不介意像对林葭一样上些手段。
“我要的是真相吗?”孙若鸿撑着轮椅起身,紧贴着她,低头去看她的唇,随即抬手抚上去。
赵令徽偏头躲开,了然道:“你既知我利用你,还能在宫里受罚?”
随意找个借口道明他是被利用,谢彦不会下如此重手,毕竟还要顾及孙家和皇后的脸面,但他没有,带了一身伤回来,定然是说了谢彦不爱听的话。
“陛下问我,同你是何交情,我说你很有趣。他让我想清楚,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不该碰,随即便让曹闵带我下去,赐了杖刑和鞭刑。”孙若鸿说着掐住她的下颌将她不情愿的眼睛扭回来,“我看上的人,没一个让我受过这样的苦,你想现在抽身?”
赵令徽被他捏得生疼,抬手去挡,又因为手上的伤疼得皱起了眉。
看见她手上的伤,孙若鸿不情愿松了手,赵令徽这才忍住恶心道:“我承认,我之前是在利用你,但我没想抽身,否则今日也不会自己送上门。”
孙若鸿呵一声,赵令徽又道:“我没喜欢过谁,你又是万花丛中过,总得给我适应的时间。”
铺子刚有起色,且镇北军日后还需要银子,现在不是和他闹翻的时候。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孙若鸿再次抬手去摸她的脸,“若我哪天耐心耗尽,你该知道结果。”
“年后。”赵令徽道:“在这之前,你还是想好怎么应付陛下罢,喜欢这张脸的人不止你一个。”
宫里那位确实是个麻烦,一不小心就要连累孙家。
“说起此事。”孙若鸿收回手,烦躁道:“你和那人,真的那般相似?”
“几乎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赵令徽道:“第一次进宫时,陛下险些杀了我,我说了些谎话,这才死里逃生。”
“嗯?”
“我道我就是赵玉贞,因为吃了长生秘方才活到现在。”赵令徽半真半假道:“如此一来,不止能保命,还能为太子殿下谋划。”
“你给太子妃的那份秘方?”
“是。”赵令徽道:“那名道士是刘毓请来驱邪的,我杀了刘毓后将他生擒带来京城,原本是打算事情暴露后让他作证,刘毓非我所杀。后来入了太子门下,觉得不需要了,便让他帮我做些别的事。”
“那秘方,是真的?”
“这世上哪儿来的长生。”赵令徽道:“我将秘方献给太子妃,不过是为了让陛下相信那秘方是真的。”
近来宫里那位很是信赖那份秘方,每日必按时服用。正是因为秘方,赵令徽所说的话他才无条件信任。
此次肃王栽那么大一个跟斗,与此脱不了干系。
她确实聪明,太子也说,这个人一定要留住。
自她入了门下,安国公和周家归顺太子,如今肃王也成了逃犯,宫里又传出消息,陛下立了遗诏要传位太子。
孙若鸿发现,除了威胁几句,自己现在的确不能将眼前这个人如何,若是弄死了,太子和宫里都不好交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心甘情愿。
孙若鸿重新坐回轮椅,垂眸沉思片刻,“赵令徽,别忘了,你能有今日,全靠我。”
“谨记在心。”赵令徽道:“你若还有疑问,我改日再慢慢同你解释,我还要去见赵行简。”
“嗯。”孙若鸿挥挥手,“将军府派人来知会过,于勉从他嘴里问出了秦嬷嬷一家的下落,我已经派人和将军府的人一同去找了。”
“多谢。”赵令徽道。
离开孙若鸿的院子,赵令徽跟在下人身后,一路上心不在焉,到了关押赵行简的院子外愣了许久才整理好情绪抬脚迈进去。
赵行简被捆在柱子上,受了刑讯,整个人看上去愈加瘦弱,风一吹就能倒。
父债子偿,赵从夫妇造的孽,落在了他头上。
看见赵令徽,赵行简倔强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怎么,开心得不会说话了?”
“如果可以,我不想在这里看你这副鬼样子,我更想和我的母亲妹妹坐在一处谈天说地,而不是尔虞我诈。”赵令徽淡淡道:“赵从是没办法活着离开京城了,但我替你求了一个恩典……”
赵行简睁大眼睛,良久怒道:“畜生,你和你那母亲一样该死!”
以往赵行简是不屑这样骂人的,看样子是急了。
这比赵从在那里大呼小叫让人看了开心。
“你和你爹真像。”良久,赵令徽道。
骂人时候的神情语气,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