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卑微,自然感同身受。想救他们是真,替殿下谋划也不假。”赵令徽道:“至于惹怒陛下,那要看如何求情。恭慈太后的陵寝在南边,此次水患必受牵连,殿下只要说与其杀了工匠,不如将他们送去南边修陵寝,陛下不止不会怪你,还会感念你一片孝心。”
水患受损的皇家陵寝必然要派人修缮,当年谢彦最爱去恭慈太后跟前装孝顺,若置之不理,终归面上无光。
如此提议,不止全了他装出来的孝心,还替他省了一笔银子。
“怪不得孙若鸿一再夸你,你这脑子确实灵光。”太子哈哈笑了几声,“好,就如你的愿。你替孤解决了高观,满足你一个愿望。”
赵令徽松了口气,“还有衙役和没能劝住斗殴的禁军也请殿下保一保,日后说不准都会成为殿下的助力。”
太子挥手离开,赵令徽慢慢朝着觉非的方向走,路上还是觉得不安心,转头去了林葭府上。
林葭今日告假,赵令徽从后门进了林府,她正在花园里逗鸟,脸上不见病态。
“林大人病好了?”赵令徽问。
林葭把一勺食递到画眉嘴边,心情不错道:“我没病,只是这几日欧阳璟总来烦我,我不想理,这才告了病假。”
“是为了那日朝会参他贪墨军饷之事?”
“嗯。”林葭道:“当时军饷出库未曾让我签印,他想让我补上。”
军饷出库需要户部三品及以上官员共同审核签印,没有林葭的印,说明当时欧阳璟是瞒着她将此事办下的。
“谢彦虽然对此事不闻不问,难免之后不会追究,他想拉你下水,这样你为了自保,多少会替他打掩护。”
“异想天开。”林葭冷笑,“此事若是追究起来,仅凭户部的人相互打掩护能成什么事?”
“军饷的事我们容后再议。”赵令徽道:“我来是想请你将高观玩忽职守收受贿赂的证据散布出去。”
“我听说宫里的事了。”林葭颔首道:“你是怕长生台的事咬不死高观?”
“长生台见了血,他没办法全身而退,但也不一定会丢命,再火上浇油,才能彻底除掉他。”
“我现在还不好明目张胆站在你的阵营,我把东西给你,你自己去办罢。”林葭道。
说着林葭让下人去书房拿东西,又问:“汪老的案子,宫胤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绍王头上,但背后恐怕不止绍王,只能暂且搁置。”赵令徽道。
林葭皱眉捏紧了手中逗画眉的麦杆,“今日一早刑部往京兆府运了几具放在冰库的尸体,是为了让汪老下葬?”
“既无法继续追查,不好让汪老一直待在冷冰冰的敛房。”
“我和汪老有交集不是秘密,待宫胤那边料理得差不多,由我去和于檀交涉,送汪老入土。”良久林葭叹息一声,忍痛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好,宫胤那边毕竟还有宫家的阻力。”
离开林府,赵令徽去了内阁,在门外等太子出来。
……
高观跪伏在地,久久听不见谢彦说话,抖得越发剧烈,汗一滴滴落在地上。
谢彦气不打一处来,想立刻拖出去斩了,又觉得师出无名小题大做。
曹闵捧着口供匆匆进来,呈到谢彦面前道:“陛下,这是工匠和衙役的口供。”
谢彦接过随意看了两眼,甩到高观面前怒道:“高观,你平日贪污受贿,朕当没看见,如今你连朕头上也要捞一笔?”
“臣不敢!”高观不用看也知道口供里写的什么,“求陛下饶命。”
那些工匠平日里窝囊得很,高观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关键的时候他们竟敢狠咬一口。
“饶命?”谢彦冷笑,“朕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解气!”
“陛下,臣知罪,臣立刻安排重新选址搭建长生台,务必在陛下生辰前建好。臣愿意倾尽家产,用梨花木,不,用金丝楠木搭建整个长生台!”
“亡羊补牢。”谢彦斜他一眼,对曹闵道:“传旨,免去高观户部尚书一职,家产没入国库……”
谢彦话没说完,小太监弓腰进来在高观身后跪下,等着报信。
“何事?”谢彦问。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有重要灾情呈上。”
这个季节,有灾情的大抵是南边,谢彦顿了顿,若有所思看着高观,“让他进来。”
谢恂从内阁马不停蹄赶来,脸上全是汗,气都没喘匀,见高观脸上有死里逃生的喜色,冷哼一声道:“高大人也在,正好。”
“太子有何灾情要报?”谢彦烦躁道:“朕今日已经够烦了。”
“父皇,儿臣不能分忧万分愧疚,但灾情紧急,不得不报。”谢恂将手上厚厚一摞折子文书递给曹闵,“连月大雨,南方水患连连,死伤无数,各地知府上奏的折子却被压在内阁,儿臣今日收到平洲知府送来的密报,立刻去内阁查证,找到了这几份折子。”
谢彦随意翻开其中一份,看完脸色骤变,拍案怒道:“高观,你办的好差事!”
谢恂话没说完,高观已然瘫倒在地,满脸死灰,此时被问罪,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去年南方报上灾情,父皇派人南巡,意在巡查水利,以免后续发生更严重的灾情。高大人不仅玩忽职守,还收受贿赂,导致今年南边大面积水患,民不聊生,恳请父皇明查!”
折子中上奏的水患史无前例,数个地方加起来,恐怕掏空国库也无力回天。
谢彦一一看过,翻到平州送来的密报时,眼中又有了疑虑。
一干事情加起来,高观罪无可恕,可太子此时呈上证据……
谢彦瞪着烂泥一般的高观,阴沉沉问:“平州知府是你的人?”
“儿臣不敢。”谢恂道:“平州知府原本要将这些证据送到周城手上,请周家上报父皇,不想送密报的人途中染了恶疾,死在了觐州。太子妃是觐州知府的胞妹,这些东西顺理成章送到了儿臣手上。”
周城曾在平州任守将,和知府有交集不奇怪。
谢彦不语,手指敲着面前的折子,谢恂抱拳俯身,小心翼翼道:“儿臣知道父皇担忧此事涉及党争,但为了百姓,就算父皇问儿臣的罪,儿臣也要奏禀。”
证据摆在眼前,且高观所犯的事罪大恶极,哪怕是因为党争,他也非死不可。
“来人。”沉默片刻,谢彦冷声道:“将高观押入天牢,待家产清算完毕后问斩。”
轻飘飘一句话,高观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悯收到消息往宫里赶,还在路上便被皇后的人拦了下来。
“殿下。”宫女行礼道:“娘娘说,高大人恐怕是救不下来了,让您不要去惹麻烦。”
“怎么会救不下来?”谢悯不甘道:“本王身边能用的人本就不多。”
“太子此时在内阁。”宫女道。
听到此话,谢悯跌坐回马车中,良久吩咐车夫,“回府!”
扣押奏折的事被发现,此时他想的不该是怎么救高观,而是如何保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