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只认识路长老和言二叔,其余四位面生,她便安静地靠在言溯肩上,听着几位议论。
不过他们到底碍着她这个外人,话题绕着族长的婚事打转,绝口不提帝国的武器。
于长老带头,言二叔偶尔附和几句,路长老和郑长老一直没出声。沈
絮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忽然轻笑了一声。
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言溯捏了一下她的手,侧头安抚:“别担心,阿璃,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絮抽出手,指尖从他脸侧滑落,袖口顺势滑出一枚簪子,抵在他胸口说:“负心,杀了你哦。”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沈絮没躲,硬生生扛住了那一瞬的冲击,随即吐出一口血,软倒在言溯肩上。
言溯抬眸扫向郑长老,随即感觉到沈絮拽了拽他的袖口。
“族长,老朽去请医生。”郑长老说完就走。
言溯抱着人离开后,于长老皱着眉摇头:“年轻就是扛不住事,为一个陆地雌性护成这样。老言坐这个位置,哪有这种笑话?”
言二叔打着圆场:“长老言重了。”
旁边的贵族跟着补了一句:“连郑长老那点力道都扛不住,这种雌性就是拖累。族长太任性了。”
几个人边走边说。
言二叔心里乐开了花。他本来还得多费些功夫,没想到言溯自己藏了这么个软肋。
族长和郑家女儿的谣言,还能再往前推一步。
所有人散去后,路长老仍站在原处。
他慢慢走到主座前,蹲下身,指尖抹了一下地上的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丝极淡的橘子味混在血气里,几不可察。
他神色微变,随即用桌上的水将血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小满,你现在在哪儿?”他边走边拨通讯,“先回家,我有事想问你,关于刘璃……”
路长老回头望了一眼宫殿方向。
如果她真是那个人的孩子,那他借姻缘实则看命的那些话,还得重新算一算。
祖上留下的推演卷轴里,推演不出结果的人,往往受的苦最多。
—
郑长老找来的医生确实有几分本事。喝下去后,那股被精神力碾过的钝痛很快就散了。
“刘小姐,刚才是我一时心急,绝无恶意。”郑长老说。
沈絮笑着摆了摆手:“您这话就太见外了。看到刚才那阵势,担心族长出事也正常。何况明天就是一家人了,哪能不在意?”
言溯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说话怎么突然文绉绉的?”
她点了点太阳穴:“大概是郑长老长得像书里的老夫子,忍不住跟着顺了几句。”
郑长老摸着白胡子笑了笑:“老朽可担不起‘夫子’的名号。”
他转向言溯,语气正了正,“方才的事,老朽会再去查。我孙女不在意名声,但……”
言溯看了沈絮一眼:“有人自作主张,三天之内会有结果。长老先忙您手上的事。”
郑长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沈絮,又想起昨晚言溯和郑亦航在书房说的话,随即朝沈絮拱手行了一礼。
“刘小姐是我族贵人。”
沈絮挑了挑眉,朝言溯弯了一下眼睛。他没说话,只送郑长老出去,回来时她还在笑。
“刚才的话就那么让你高兴?”
沈絮侧过头:“我高兴的是终于想明白你要我做什么了。你二叔那边的人明面上支持你,其实只等着看笑话,你要清掉他们。”
“我一直以为狐狸最聪明,原来鱼也很聪明。”
言溯没有接话。
“一道弯接着一道弯,”她说,“以为找到终点了,结果尽头还有弯。也许连这一步,也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和宁淮平时也这么说话?”
沈絮摇了摇头:“他对我倒没怎么算计,是我算计他比较多。”
言溯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带着一丝收不住的火气:“还真敢说。”
“不是你想听?”
“你会这么听话?”
沈絮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唇:“不会。惹你生气吃醋,才能亲到你。”
“少自作多情。”他看着她,“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
“是吗?”沈絮弯着眼睛。
言溯非常讨厌她这副带笑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遮住她的眼睛,低头咬在她颈侧,咬出了血。又用染血的唇吻上来,把血色渡到她唇上。
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沈絮,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锁落下,依旧是那声熟悉的轻响。
沈絮擦了一下唇的血迹。
她等了一会儿,从手环里取出芯片卡,顺利打开了门。
被锁两次,真以为她没准备?这可是她五点早起跟林清妍换来的。
明天婚礼有一项“出海”环节,她打算在那个时间点离开。留给她的只有今天。
“朔”在那本旧书上提到了好几次秘密基地,“珊瑚会笑”。
小孩子的语言千奇百怪,但她有外挂。「书」里剧情有一模一样的措辞——言溯和林慕莎的约会地点。
—
沈絮潜入海底集市,换了身衣服,又利落地化了层伪装,才往那片珊瑚礁的方向游去。
到了才看清,礁石坡陡峭,珊瑚丛内部布满孔洞,水流穿行其间,发出的声音像笑声。
而这里,与深渊相距不过五米。
她在珊瑚丛里来回穿行,试图找到荧光笔留下的痕迹。可惜绕了两圈,什么也没发现。
沈絮靠在石壁上,想了一会儿。小孩子的秘密基地会是什么样?藏零食?刻名字?还是偷藏玩具?
她看着那些孔洞,忽然明白了。
对大人太小的缝隙,小孩子正好能钻进去躲藏。
沈絮重新开始排查那些更窄的孔洞,遇到进不去的,就用随手折的一根枝条探进去。
终于,在深渊边缘的一处孔洞里,碰到了金属响。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个铁盒掏出来。
盒子已经生锈了,她撬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八音盒。底下压着张照片,边角卷曲,上面是一对笑着的双胞胎。
一股强大的水流忽然从深渊方向涌来,沈絮把铁盒迅速收进储物手环,照片却被卷了出去。
她拔腿追上去,抓住照片边缘塞进手环的瞬间,脚下的礁石碎了。
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那道幽暗的裂隙滑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