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女无关。”陈秋韵轻轻扫了许今一眼,双眸平静无波,“萧大人不会是逗我吧?”
萧戎亦是淡笑,“许夫人亲眼看见许姑娘打翻了油灯导致许家后宅失火?”
陈秋韵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许夫人又是如何断定便是许姑娘打翻了灯?”
陈秋韵笑意清浅,“当时她姨母去救她之时,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人,除了她还有谁?”
“可是许姑娘的姨母已经葬身火海,又是谁告诉你屋里只有许姑娘一人?莫非当时令妹还活着。”萧戎笑容疏离,“再说,纵火之人放火后难道会一直等着?这不合常理。”
陈秋韵顿了顿,半晌才缓缓道:“是她自己说的,她打翻了油灯,因为害怕躲了起来。”
这些,许今从来不知道,也根本想不起来。
萧戎依旧淡笑,“一个从火中刚被救出来的五岁姑娘,早已惊慌失措,她说的话当不得数。”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今眼眶一热,萧戎能想到的,生她的母亲却没有想到。
陈秋韵又是一愣,“萧大人,错了便是错了,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萧戎倏然一笑,站起身来,“许夫人既然这样执着,那便等日后再看吧。”
他看向许今,语气温和,“洛尘先跟你在云川,等需要他的时候,我会传信给他。”
许今知道他是要连夜赶回永平,便站起身来道:“我送送你。”
陈秋韵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碍于萧戎的身份,也只得起身客气道:“今日天色已晚,萧大人不如明日再走?”
“多谢许夫人好意。”萧戎道:“对我来说,这会算不得晚。”
萧戎出了许家,策马疾驰而去。
陈秋韵有些头疼。原本以为等萧戎走后便将许今送回墨坊,哪里知道他还留下了三个人一辆马车。
那车夫和婢女倒也好办,关键是那护卫,一看便不是好惹的。
她让连枝将洛尘和车夫暂时安置在前院,许今和青棠去了东暖阁。
只是等许今就要出门时,她却突然开口道:“初月,你留一下。”
许今停下脚步,转过身。此时暮色已起,屋内没有上灯,光线有些昏暗。陈秋韵背光站在暗处,面对着她,看不清面上神色。
母女之间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许今深深吸了口气,移步走了进来。
走得近了,许今在她眼里看到了些微防备。
沉默片刻,陈秋韵开口道:“你真的制出了凝香墨方?”
“是,”许今语气恭敬。
陈秋韵盯着她,语气平板,“不能因为你制出了凝香墨便坏了规矩。今日你依旧去祠堂,等明日一早,将墨方拿过来。”
许今垂着眼眸,默了默才道:“凝香墨方我已经献给了皇后娘娘,如今那墨方已经不是许家的了。”
陈秋韵又是一顿,才道,“凝香墨是许家的,就算是给了皇后娘娘,许家如何做不得?”
“母亲,”许今不急不躁,语气平静无波,“我献墨方之时就禀明皇后娘娘,日后许家不再做凝香墨。”
“大胆!”陈秋韵目光幽深,“凝香墨乃许家扬名之墨,怎能由你一句话说不是许家的便不是许家的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许今依旧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陈秋韵双手交握,挺着脊背在屋内走了两圈,依旧无法遏制心里的怒气。
“许今,”她停下来,目光冷冷落在许今身上,“你不要以为去了一趟临安,有萧戎给你撑腰,你便可以为所欲为。这许家还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这是长这么大,许今第一次听到母亲直呼其名。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母亲心里已经形同路人,但听到这一声冰冷的称呼,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许家为所欲为。”女子眼里有些湿润,语气也带着倔强,“是母亲自己这样想。”
“你......”陈秋韵被她堵得一滞,半天才用手指着她,咬牙道:“好,既然凝香墨方没有了,你便更是无法跟许家列祖列宗交代了,你现在就去祠堂罚跪三日,好好反省。”
许今抬脚出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陈秋韵看着她的背影,一双眸子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秋日的夜晚虽然没有冬日的寒冷,但许家祠堂因为长时照不到阳光,里面比外面也要寒凉许多。
许今推开门,被一阵浮灰呛得咳了几声。
如今没有哑姑洒扫,大概是新来的人偷懒的缘故,祠堂地面上已经有了灰尘。许今默默看着供桌前整齐摆放的牌位,默默上前上了炷香。
青烟袅袅,让这冷寂之处总算有了几分烟火气。
许今安静地退到祠堂正中央,也不顾地上的灰尘,屈膝跪了下来。
以往夜深的时候,都有哑姑在旁边陪着。她不说话,有时候拿着抹布四处擦着,有时候便靠墙坐在角落里打盹。许今每次看过去,哑姑总会对着她微笑。
这是她每年一次在许家唯一获得的温暖。
如今却再也没有了。
不知跪了多时,祠堂的门被推了开来,青棠红着眼睛大步走了进来,“姑娘,我看你一直没有回去,一问才知道你在这里。夫人,这也太过分了。”
“没有什么过不过分的。”许今古井无波,“你先回去,不要吵到亡人。”
青棠一噎,有些忿然地在许今身边跪了下去,“姑娘在这里受苦,没得我回去享福的道理。”
许今也不去管她,任由她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棠的膝盖渐渐发麻,她扭头看着旁边的许今,只见面前的女子脊背挺直,双手合十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青棠撑着身子站起来,瘸着腿有些艰难地走到墙角,拿回一只软垫
“姑娘,我也劝不动你,你好歹跪在垫子上,不要伤了腿。”她去拉许今。
这次许今没有拒绝,顺着她手上的力度站了起来。
青棠将垫子摆端正,许今跪到垫子上。青棠又去请了一个垫子过来放在自己膝下。
许今神情终于起了变化,她目光凝重看向婢女,“青棠,母亲罚我在祠堂跪三日思过,你跟洛尘说,让他先帮我去墨坊传个话,告诉慈姑我一切安好,已经回到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