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杨守拙将南郡一带的情况仔仔细细跟萧戎说了一遍。
“去年春夏少雨，粮食大幅减产。今年又是前涝后旱，百姓存粮无几，有些家里已经断粮。偏生遇上田贵妃生辰，二皇子借此敛财加重赋税，加上县令州官亦想趁此大捞一把，百姓没有活路，便聚集在一起，要求官府放粮。”
杨守拙叹了口气，“情况愈演愈烈，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官府没有办法，多次派人去谈无果，只得上报朝廷说是闹了匪患。”
“难道就没有人将实情呈报上去？”萧戎问。
“南郡本就是二皇子的封地，田相国又是手眼通天，谁敢说这些。”杨守拙目光坚定，“我初来之时听到一万多名匪寇亦是吓了一跳，后来我乔装成普通百姓，入山查探了两日，才探明实情。”
“这些百姓有老有少，全部住在翠云山一带。目前也没有做什么烧杀之事。前些日子有几百男子下山抢了官府粮库，粮食估计够吃上一阵子，只怕入秋之后天气转凉，加上别有用心之人煽动，若是当真闹出大的动静来，于国于民都不利。”
杨守拙一副忧国忧民之态，“萧副使，治民犹如防川，宜疏不宜堵，若是当真领兵杀戮，恐怕难以平民愤啊！”
永平秋日的天空湛蓝无云，显得澄澈宁静。
萧戎收回视线，“许姑娘心里所想亦是我心里所想，我会尽快督促李知阳放粮，只要有了吃食，那山上的百姓恐怕会有一半都将归家。”
毕竟天气凉了，老人孩子根本受不住，谁不盼望家里的安稳日子？
回到驿站，许今便让青棠将李夫人给的珍珠拿去给洛尘。刚坐下，便听到叩门声。
许今以为是青棠，便起身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名婆子，见到许今，便笑着道：“找了那么多客栈，可总算找到姑娘了？”
许今并不认识来人，心里生出些警惕，“嬷嬷面生得很，不知找我何事？”
嬷嬷笑着道：“姑娘，夫人听人说你前两日便回到永平，等了两日不见你回云川，特意让我来接你回去。”
许今疑惑道：“母亲让你接我回去，她如何知道我在永平？”
“你那日刚进永平城便被人认出来了，回去后便告诉了夫人。”嬷嬷笑着道：“我也是昨日到的永平，只是天色太晚便找了个客栈歇着，今日一大早四处问才问到这里。”
她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是假的。
许今让开门，淡淡道：“先进来吧！”
嬷嬷见她情绪不高，心里亦是有些不悦。她瞥了许今一眼，心里暗暗不屑。只是一个被丢到墨坊长大的姑娘，去了一趟临安，还当真摆出主子的架子来了。
回去后，还不是跪祠堂的命？
嬷嬷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
许今坐在桌前，亦是一脸平静，“嬷嬷姓什么？”
“姓方，”嬷嬷笑着道：“你叫我方嬷嬷就是。“
“方嬷嬷先坐。”许今倒了一盏茶，妇人以为是为她倒的，刚想说两句客套话，便见许今已经将茶壶放到桌上，端起茶盏自己喝了一口。
方嬷嬷脸上的笑便有些尴尬勉强。
许今浑然不见，将茶水喝了，才道：“方嬷嬷说是昨日从云川过来，怎么，没有听说翠云山有匪寇吗？”
“自然是知道的，但夫人担心姑娘，老奴就算是心里再怕也是要来接姑娘回去不是？”方嬷嬷笑容讨巧，“永平离云川也就只有大半日的路程，姑娘此时跟我出发，晚些点便能到了。”
许今目光沉沉望着方嬷嬷，“这么晚了，等到了翠云山恐怕天色就暗了，嬷嬷当真不怕？”
方嬷嬷看了看窗外，讪笑道：“姑娘福星高照，不会有事的。”
许今将茶盏放到桌上，淡淡道：“母亲知道我到了永平，她可知我是与谁一起来的？”
方嬷嬷一愣，“姑娘说什么？”
许今笑笑，“我这次从云川回来，是与萧副使一起。若是我要走，也要跟他说一声。”
话音刚落，青棠便推门进来，看到屋里有人，愣了愣，“姑娘，这是......”
“母亲派来接我回家的方嬷嬷。”许今神情宁静，“青棠，你去跟洛尘说一声，就说许家派人接我回去，麻烦他跟萧副使说一声。”
方嬷嬷看她的样子，明明还是许今，却与以往见到的有了很大不同。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许今穿的衣裳居然是缂丝，这样好的料子，就连夫人也没有几件。
方嬷嬷收起了心里的轻慢，举止恭敬起来，“姑娘，夫人来时便交代，说是现在外面也不太平，说是找到姑娘便让早点回去。”
许今也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态度，但既然答应过萧戎听他安排，便不能一走了之。更何况，上次驿站失火之事以及后来的那本墨谱，让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许家有了防备。
“我与萧副使同路回来，于情于理都该告知他一声，方嬷嬷不用多说，即便我跟你一起回去，那也是明日的事了。”许今说完，便低头拿过桌上的书册，翻看起来。
若是以往，方嬷嬷必然是要反驳的。许夫人的话谁敢不听，可如今，她居然不敢多说一句。
又坐了一阵，见许今低着头不再跟她多说，方嬷嬷只得起身道：“姑娘既然已经决定，那老奴明日再来。”
许今低头“嗯”了一声，也不起身相送。
方嬷嬷站了片刻，便默默退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忘掩上门。
屋里安静彻底安静下来。
许今抬起头，将书本随手放在桌上。其实她书上的字她一个也没有看进去，只是觉得心里乱得厉害。
若是以往，她必然已经乖乖听命跟着方嬷嬷回去了，但现在，她却有些本能地抗拒。用萧戎不过是一个托辞，心里就是不想让她顺意罢了。
许今有些发怔，青棠进来走到身边才察觉。
“姑娘，我已经跟洛尘说了。”青棠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洛尘说即刻便去禀报萧副使。”她顿了顿，又道：“姑娘是当真要跟那嬷嬷回云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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