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贵妃一双妙目凝视宫女许久,才吐出一个滚字。
宫女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无用的东西。”田贵妃捏着帕子擦了擦额头,有些头疼。
这些年以来,皇上对她宠爱有加,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难道皇上当初将李璋分封到柳州,看上去是厌恶了他,实则是为了保他。
但这怎么可能?若当真如此,他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多情又无情。
她不相信这么多年的恩爱,皇上对她没有一点真心。
田贵妃摇了摇头,摒弃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定然是南郡一带匪患,让皇上心烦,加上自己前次也确实冲动了些。她有些暗暗后悔,早知道,她便不去皇上面前闹了。
这样一想,心里便越发五味杂陈,她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撤下去吧!”
“娘娘,您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婢子让人给你炖一盅燕窝过来?”贴身宫女关切地问。
“吾这心里有些发堵,什么也吃不下,等会饿了再说吧。”田贵妃蹙眉道。
宫女看她情绪低落,知道是为了皇上没有来的缘故,也不好多嘴,便让人将饭菜都撤了。
室内恢复了宁静,外面听得到水车的水沙沙落在池面的声音,又有秋虫唧唧,原本好好的一个中秋团圆夜,田贵妃却咀嚼出了几分清冷。
“听说前两日,父亲让红玉去了老宅,”田贵妃悠悠叹了口气,“父亲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红玉怀着身孕,怎么这个时候让她舟车劳顿。”
“说是要让姨娘和腹中孩儿认祖,”宫女铺着床铺,“相爷想到路上辛苦,专程派了十多个下人并两名产婆跟着。”
田家的祠堂设在老宅那边,由一个隔房的侄儿守着,这样说来倒也说得通,但偏偏这个时候让红玉回去,田贵妃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但这丝不安转瞬即逝,她如今更在乎的是李琮的储君之位。
只是南郡匪患不平,这储君之位定然也不好再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许今来了之后,慢慢地似乎事事便不顺。据说许今在云川就被称为灾星,没准当真是她的缘故。
田贵妃愁眉不展,一晚上没有睡好。被她称为灾星的许今一早上起床便神清气爽。
算算时间,最迟明日也该到永平了,只不知道永平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大早,队伍继续往前面走,只是走了没有多远,萧戎便让洛尘前来赶车,顾家派来的车夫反倒是坐在一边没有什么事。
前几日许今的马车一直走在最后,今日萧戎特意安排十多名亲兵跟在车后,估计是要进入永平,害怕路上遭到匪寇突袭。
这样又走了一日,除了沿途百姓,倒是并没有见到什么匪寇。
夜晚队伍便歇在野外。洛尘将许今和青棠的营帐就搭在最靠里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这还是第一次住在野外,以往都是住在城里或者驿站,青棠去河边打了水过来给许今洗漱,洛尘去取了晚饭过来,只有四个馒头一碗热汤,虽然简单,却也足够饱腹。
这一夜许今和青棠傍着秋虫声入眠。
天刚亮,队伍便开始收拾营帐,吃过早饭继续前行。
走了没有多久,便听到萧戎隔着车窗道:“前面便是永平了,许姑娘不如跟着队伍进城,等明日看看情况我再决定是不是让人送你先回云川。”
许今掀开帘子,环顾四周一眼,“我怎么觉得好像到了前次着火的驿站。”
青棠亦是伸出头来,“姑娘说的没错,这坡路走过去便是驿站了。”或许是想起唐大郎,她神情有些严肃,也不多看,便将头缩回去板板正正靠着车壁坐着。
萧戎道:“正午之前,我们便可以进永平。若是匪寇没有那么严重,我便让洛尘带几人先送你回去。但若是匪寇实在厉害,”萧戎目光沉沉,“你便在永平多待几日,等匪寇平了再回云川。”
永平与云川毗邻,中间隔着一座翠云山,只是要过翠云山只有一条官道,地势险要,树木茂盛,匪寇最有可能盘踞在翠云山内。
虽然很想尽快回去,但萧戎这也是为了她好,便点了点头道:“但凭你做主就是。”
萧戎点了点头,双腿在马腹上一夹,策马前去。
许今放下车帘,便见青棠有些发愣。
许今知道她是心有余悸,便抓住她的手宽慰道:“你放心,唐大郎就算再浑,也不敢再找上前来。”
“姑娘。”青棠心事重重地笑了笑,“我本来发誓,再也不会到永平了,没想到如今又回来了。”
“那不一样。”许今声音温和,“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还有我,等我回了云川,我们还有慈姑。我们是一家人,日后再也不会和以往一样了。”
青棠使劲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姑娘,有你在,我不怕。”
走过这段坡路,队伍的速度便陡然快了起来。路过坡顶时,许今特意掀开帘子看半年前被火烧过的驿站。那驿站只剩下被火烧过的断壁残垣,并没有修缮,永平如今这样的情况,多半是无法修缮了。
许今放下车帘,心里有些沉重。若那场火当真与母亲有关,她回到许家后,又要如何面对母亲?或者是,母亲如何面对她。
这样胡思乱想一通,队伍已经来到了永平城下。
若是以往,此时断然是不会关城门的,但现在城门紧闭。城楼上有几个守城的兵士,已经飞快地跑去通传。
很快,城门打开,一名身着官袍的男子气喘吁吁跑出城相迎,正是李知阳。
他一张肥胖的脸上堆着笑,朝着萧戎抱拳,“不知萧副使前来,下官来晚了。”
萧戎也不下马,只是朝着李知阳道:“李大人是永平的父母官,我正要请教李大人,这么多兵士究竟安扎在哪里合适。”
李知阳看向身后乌压压的兵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是安置在城里,恐怕这么多人一时无法安置得下,但若是安置在城外,萧大人和各位将士远道而来,实在太过委屈了。”
萧戎看向城外的空地,淡淡道:“行军打仗本就不是为了享福的。既然城里安置不下,那便驻扎在城外好了。”
他转头朝着身旁人道:“传令下去,就在城外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