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宁静，暗香盈袖。
萧戎将墨放在桌案上，屋里慢慢充满了冷冽芬芳。他心情很好地拿起一册书，翘着唇翻了起来。
门口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便见挽风已经站在身侧。
“公子，田家派了死士去阳谷一带，估计是找田允，我已经派人过去，若是当真遇到田允，便将他带回来。”挽风注视着萧戎，等着他开口。
萧戎淡淡放下手中书册，目光幽深。
“今日陛下问我可有查到墨案的线索，我告诉他尚且没有找到关键证据。”
挽风有些不解，“可是绣春就在我们手中，公子为什么不让她出面作证？”
“然后呢？”萧戎语气平淡。
然后不应该是陛下立刻将大殿下叫回来，然后惩处田家和二皇子李琮吗？
但挽风知道公子必然另有深意，果然，萧戎轻轻吐了一口气，“陛下重情，当年对大殿下是好事，但若是也如此对李琮，未必就是好事。”
“田栩舟野心勃勃，在朝中经营多年，田贵妃在陛下心中亦是有一席之地，若只是毒墨案一桩，陛下或许会对他网开一面。若是如此，陛下将大殿下召回宫中，只会将大殿下置于风口浪尖。”
“但若是田家用毒墨诬陷大殿下，派人刺杀大殿下都不能让陛下狠心责罚李琮，那么，永平匪患威胁到社稷苍生，陛下还能不能狠下心来责罚田家，责罚李琮？”
挽风心里有些明白了，“公子是想以永平匪患......”
“那些本就不是匪患。”萧戎截断他的话，“那些都是永平受灾的百姓。”
挽风敛目抱拳，“属下明白了。”
萧戎重新拿起书，“若是有田允的消息，即刻来告诉我。”
“是。”挽风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中秋临近，月色近人。
萧戎心思却不在书上，他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深邃又悠远。
李家的屋子里，李慕白正低着头提笔疾书，自从进入翰林院，他比以往越发刻苦。李砚站在一旁，不敢开口，一直等他停了笔望过来，他才赶紧道：“公子，小的今日已经打听清楚了，三日后许姑娘跟着萧副使一路启程回云川。”
李慕白神情无波，扭过头又提笔继续写了起来。
李砚等了许久，不见他说话，正要轻轻退出去，便见他将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双手拿起写好的字，“我与许姑娘好歹也相识一场，此次她一走，也不知还能不能见面，三日后，你记得提醒我去送送她。”
李砚答应一声，见他再没有吩咐，才退了下去。
室内复归宁静。
李慕白重新坐下，身子往后面靠了靠，定定地望着刚写好的字，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的笑容。
他就知道，萧戎定然会将她带在身边，可是凭什么？明明他才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为了她，他考取功名，日后定然也能登阁拜相，他连正妻的位置都可以给她，为何她却选择了萧戎？
李慕白心里升起一丝愤怒。萧戎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被顾家收留罢了，凭什么处处强过他。就连他喜欢的女子，也要选择他。
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脸上也染上了愤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重重砸到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溅起一地碎片。
一块飞溅的碎瓷堪堪划过刚走进来的李夫人手背，李夫人捂着手一声惊呼，手背上便流下一道刺目的鲜红。
“观澜，”李夫人捂着手背，一脸惊骇地看着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李慕白呆了呆，赶紧上前拉起李夫人被划伤的手背，就见那白嫩细腻的手背上，涌出一条血线。
“来人，”他大声道：“赶紧拿药过来，帮夫人将伤口包扎好。”
李夫人的婢女已经慌慌张张跑去找药和干净的布，李慕白右手掌压着母亲流血的伤口，“母亲，我不是故意的。”
李夫人却顾不得伤口，只是盯着儿子的脸庞道：“观澜，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李慕白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无事，只是心情有些烦躁而已。”
“你素来性子沉稳，什么事能够让你如此烦躁？”李夫人蹙了蹙眉，“再有几日便是你与苏三姑娘大喜之日，你难道是因为不想与苏三姑娘成亲，所以如此？”
李慕白听她这样说，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是啊，再有几日就是他成亲的日子，但是，他想娶的却不是自己的妻子。
李夫人手背上的血已经渐渐止住，只是那红色依旧触目惊心。
李慕白收回手，迎上李夫人有些担忧的视线，“母亲，你放心，我会娶苏三姑娘。”
儿子大婚在即，按理说李夫人应该高兴才是，但她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她拉着儿子的手，“观澜，就算你娶了苏三姑娘，日后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也可以纳进门就是......”
李慕白心里突然就有些不耐，他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母亲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
李夫人道，“我今日来是要跟你说，你父亲已经启程，在你大婚之前，便能到家了。”
“这是好事，我成亲之时，怎么能少得了父亲。”李慕白没有说话。
李夫人脸上总算有了欣慰之色，“只是你父亲回来得有些晚，许多事情还是要你拿主意才行。”
李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李慕白，温声道：“这是宴席上的菜式，你看看可还满意。”
“这些事，母亲看着办就好。”李慕白语气淡漠。
李夫人叹了口气，将册子放在桌上，“你还是看看吧？女眷们喜欢些什么，我自然把握得住，但男宾那边，还是要你把把关。”
“母亲若是实在拿不了主意，请酒肆的掌柜过来便可。”李慕白道：“横竖他们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母亲又何必非要我做主。”
李夫人便不再说话。
门外婢女已经匆匆拿了药和干净的布进来，跟在身后的还有李砚。
两人一进门便感觉到气氛压抑，李砚看了李慕白一眼，一言不发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李夫人深深看了低着头的李慕白一眼，转身对婢女道：“这伤也不碍事，回去包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