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靠在床头,端着粗瓷碗,他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水……烫。”他含糊地吐字。
叶青禾站在床边,看着老赵头的脸,脑子里快速对照着《战地急救法》上写的指标。
瞳孔等大,能正常说话了,之前赵婶对他的唤醒也正常。
“命保住了。”叶青禾转头看向赵婶,“十天内不能让赵叔下地,不能干重活。”
赵婶眼眶瞬间红了,点点头,嘴里嘟囔着“老天爷开眼”,然后转身去灶间盛汤。
院子里,叶青禾叫来阿狗和赵柱。
“做地雷需要三样东西:硝石、硫磺、木炭。”叶青禾用树枝在冻土上写下这些字。
“木炭我们自己烧。阿狗,这就交给你了。”
阿狗点点头。
“姐,放心!以前跟我爹学过。而且后山有片枯木,够烧一窑了。”
叶青禾点头,接着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炭窑结构。
“土窑必须密封,只留一个进风口和一个出烟口;火力要压住,烧透后封窑闷熄,绝不能烧成灰。”
阿狗和赵柱都盯着地上的图,用力点头:“记住了。”
中午,疤六背着褡裢准备出门。
“去镇上药铺买硝石,能买多少买多少。”叶青禾递给他一袋盐和几块干粮。
“用这些换,不够拿果酒凑,到时候我们可以给送上门。”
疤六接过褡裢:“姑娘,硝石贵,药铺老板肯定问拿来干嘛。”
“就说治牲口疮,别多话。”
疤六点点头,快步离开。
随后,叶青禾转头看向刚从柳家坳赶来的柳条。
“赵家坪后山西边,走大半天有个黄烟沟。”叶青禾看着她。
“石头缝里冒黄烟,那里有硫磺。你带赵根和两个柳家坳的人去一趟,来回大约需要个两三天的时间。”
柳条神色一肃:“路我认得。”
“挖到就回来了,别贪多。山里不安全,遇人就躲着点。”
“明白。”柳条记下,顺最汇报道,“姑娘,柳家坳昨天收了二十三个鸡蛋,而且新孵的小鸡长势都不错。”
叶青禾点头。
备战归备战,日子还得照样过。这就是秩序。
矮墙边,韩五也从荒村过来了,他正蹲在地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那把弩臂裂开的连弩。
“裂了半寸,补不了,得换硬木。木头有,但是牛筋不够长了。”
“麻绳能代替吗?”叶青禾问。
“能,但射程和准头会差些。”
“那就换。”叶青禾没有犹豫。
于是,韩五就这么蹲在地上忙活了一天,知道天黑之前,他终于把修好的弩递给了叶青禾。
叶青禾抬手,瞄准三十步外的树干。
“嗖……”
弩箭钉入树干,但偏了半尺。
“能用。”叶青禾收起连弩。
韩五点了点头,能用就行。毕竟他不能久留在赵家坪,明天一早还得赶回荒村,荒村也需要有人守着。
旁边,赵柱吊着胳膊站在墙边看着。他的伤口没化脓,愈合得不错。
“布条再缠两天,别干重活。”叶青禾看他一眼,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守墙不算重活。”赵柱没退半步。
——
又过去了一天,瘦子带着骑兵再次来到赵家坪。
“叶姑娘,钟爷同意了。”瘦子翻身下马。
“当看到三道烽烟燃起时,骑兵会在半个时辰内出发。”
底牌保住了。
叶青禾面色不改:“替我谢过钟爷。”
瘦子话锋一转:“但钟爷有个条件。他要在柳家坳放个联络人,专盯烽烟,传消息,免得来回跑。”
眼线。
叶青禾目光微冷,略一思忖:“可以,但有三个规矩。”
瘦子挑眉:“你说。”
“第一,联络人只住柳家坳,绝不进其他村。第二,只管看烟传话,不能过问我们的事。第三,若消息与烽烟对不上,以烽烟为准。”
瘦子看着眼前的女人。
啧,条条框框,比钟敬还多。
他扯了扯嘴角:“行。我回去禀报。”
顿了顿,他盯着叶青禾的眼睛。
“叶姑娘,联络人就是我自己。”
叶青禾看了他一眼,没马上说话。
瘦子亲自来,说明钟敬重视,也说明瘦子想探她的底。
“随时恭候。”
赵家坪的第七天,后山的炭窑建好了。
阿狗带着两个男人,砍枯木,码放,封土。
“姐,火点上了。”阿狗跑来汇报,脸上沾着黑灰。
“烧三天就能出炭。”
叶青禾走到后山查看。
土窑规整,进风口和出烟口位置分毫不差。
她蹲下身,亲自在封土边缘又抹了一层湿泥,确保不漏气。
夜幕降临。
赵婶端着鸭蛋汤走进堂屋。
叶青禾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上面缠着厚厚的布条。
这几天照顾老赵头,累伤了。
“赵婶,坐。”叶青禾接过碗,“今晚赵叔我盯着,你好好睡觉。”
赵婶摇头:“我不累。”
但是她缩回手时,指尖在微微发抖。
叶青禾没再劝,只低头喝汤。
——
深夜,阿狗蹲在窑边,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他往进风口添了一根柴,火苗窜出,照亮了周遭的黑夜。
阿狗抬头看天。
云层极厚,无星无月,而河对岸的竹林像一堵黑色的墙。
三天后就可以出炭了,而那时候,疤六和柳条的硝石和硫磺也该回来了。
到时候,就能做地雷了。
此时,炭窑里发出柴火燃烧时火星爆出的噼啪声,时有时无,像一头蛰伏的兽,在黑夜中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