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严顶着那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把手里的破书扔在桌面上。
接待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史密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们是跨国集团的高管，平时在谈判桌上见惯了尔虞我诈，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眼前这个自称前高级合伙人的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根本无法伪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史密斯指着顾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刚才介绍过了，我是黄泉村的村长。”顾严站起身，逼近史密斯。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史密斯先生，你不是要发律师函吗？你不是要查消防隐患吗？黄泉村的建筑全都是阴沉木搭建的，连个火星子都打不着。你要是有意见，我现在就去下面给你挂个号，让你亲自去跟城隍老爷探讨一下跨国并购的合法性。”
史密斯看着顾严下巴上蠕动的青色血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意识到，这家游乐场根本不受常理约束。
那个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的女老板，手里掌握的资源远超他的想象。
“不收购了。这是个误会。”史密斯一把抓起桌上的并购意向书，转身就往门外走。
“慢着。”顾严双手抱胸，挡住了去路。“咨询费还没付就想走？”
“什么咨询费？”史密斯僵在原地。
“我刚才给你提供了专业的法律风险评估，指出了你并购计划中的致命漏洞。按照我以前在鼎盛律所的收费标准，涉外高端法律咨询，一小时十万美金。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顾严伸出那只布满尸斑的手，“加上精神损失费，一共二十万美金。现金还是转账？”
史密斯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他刚想反驳，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飘出两个面无表情的纸扎人。
纸扎人手里拿着惨白的哭丧棒，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大门。
他从名贵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双手颤抖着签下一张二十万美金的支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随后带着两个随从落荒而逃。
小李走上前，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老板，二十万美金！顾律师这嘴简直是印钞机啊！几句话就挣了别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
冉棠放下手里的毛线签子，拿过支票，十分自然地揣进碎花围裙的口袋里。
“知识就是财富。通知食堂，顾村长本月绩效达标，晚上给他加个大鸡腿。”冉棠站起身，把那件刚织好的正红色毛衣套在身上。尺寸刚刚好。
她走出接待大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百诡园北侧的冰雪广场上人头攒动，游客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亚瑟穿着一件大红花棉袄，脖子上挂着收款码，正卖力地在冰面上奔跑。他
身后的雪橇上坐着一家三口。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兴奋地大喊大叫。
“外国狗狗跑快点！”小男孩挥舞着糖葫芦。
亚瑟咬紧牙关，两条腿像机械一样交替迈步。
他的搭档，那只西方狼人，跑得比他还要起劲。狼人甚至在转弯的时候还秀了一个极其丝滑的漂移，引得周围游客阵阵喝彩。
“保持节奏！别磨蹭！”狼人冲着亚瑟低吼，“这单跑完我们就够一百圈了！食堂的酸菜炖粉条还在等着我们！”
亚瑟的心在滴血。
他是国际顶尖的猎魔人，曾经在无数个闹鬼的庄园里杀进杀出。他带足了最先进的设备，信誓旦旦地要在全球网友面前揭穿这个东方骗局。
可现在，他的圣水被收缴，放在纪念品商店里当做“吸血鬼防晒喷雾”售卖。他的银十字架被融了，打成了一批平安锁发给游客。他的探测仪被扔在仓库里垫桌脚。
而他自己，为了吃一口热乎的酸菜炖粉条，竟然在雪地里干起了畜生的活。
亚瑟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广场边缘的冉棠。那个穿着红毛衣的女人，就像一个看着自家庄稼大丰收的农妇，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算计。
小李拿着平板电脑跟在冉棠身边，汇报警况。
“老板，海外直播间的热度一直下不来。那些老外网友疯狂给亚瑟刷礼物，要求看他表演徒手拉雪橇。后台打赏流水已经突破五十万美金了。”
冉棠紧了紧身上的毛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把打赏金额全部折算成还款进度。告诉直播间的观众，咱们游乐场提供沉浸式代入服务。只要他们继续打赏，亚瑟明天的服装可以升级为皇家雪橇犬套装。”
小李有些迟疑：“老板，全额抵扣？那咱们不是亏了平台的分成吗？”
“谁说全额抵扣了。”冉棠斜了小李一眼，拿出家庭妇女算账的精明劲，“直播场地是咱们提供的，雪橇和狗绳是咱们的固定资产，连网费都是咱们交的。扣除百分之九十的设备折旧费和场地租赁费，剩下的百分之十再算进他的还款账单里。”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九十的抽成，就算是旧社会的周扒皮见了自家老板，都得递根烟叫声师傅。
按照这个还款速度，亚瑟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护照回国了。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扛着专业摄像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是亚瑟的狂热粉丝，也是海外探险频道的同行。看到亚瑟在直播里受苦，他们自发组成了救援小队，专程飞过来解救偶像。
这群人无视了检票口，直接翻过护栏冲进冰雪广场。
他们跑到雪橇前，七手八脚地试图解开亚瑟身上的皮质牵引绳。
“这是什么野蛮的地方！”救援小队的领头人对着周围的游客大声用英语咆哮，“我们要向大使馆抗议！我们要让这家黑店关门！”
周围的中国游客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举起手机拍照。
“这互动剧情做得真好。”一个中年阿姨点评道，“还专门雇了一群老外来演劫法场。这游乐场的沉浸感确实一流。”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