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看开点。今天要是能拉满一百圈，冉老板说了，晚上食堂的酸菜炖粉条管够，里面还有大肥肉片子。为了吃口热乎的，冲！”
亚瑟吸了吸冻僵的鼻子，眼神里最后一丝猎魔人的骄傲已经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弓下腰，抓紧了身上的防滑牵引绳。
“两百块一圈！支持微信支付宝，外籍员工拉车，又快又稳！”
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碎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下来，温度骤降，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羽绒服。
而百诡园北侧那座刚落成的【冰雪古堡】，借着这场天然的大雪，气氛一下子就烘托到位了。
接待大厅里，冉棠正坐在柜台后面。
她今天没端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而是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毛线签子，正飞针走线地织着一件正红色的大毛衣。
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妇女打发时间的做派，一边织毛衣，嘴里还一边心疼地碎碎念。
“这天一冷，菜市场的大白菜又得涨价了。前天还是八毛一斤，今天早上李大妈说都涨到一块二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小李从外面跑进来，搓着冻僵的双手，满脸喜气：“老板！古堡那边正式开园了！外头买票的队伍都排到马路牙子上了！那几个老外拉雪橇的噱头一打出去，好多带着小孩的家长全奔着咱们这儿来了！”
冉棠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线签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客流量大有什么用，你算算成本没有？”冉棠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精打细算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古堡里头那些个什么氛围灯、造雪机，一通电，那电表转得我心都快滴血了。电费不要钱啊？”
小李一愣：“那……那咋办？西式古堡不打灯光没有雪，氛围出不来啊。”
“去，通知里面那几个洋妖怪。”冉棠扯了一把毛线，“吸血鬼不是自带阴寒之气吗？让他们轮班去古堡大厅里站岗，把身上的冷气都散出来，把大厅的溜冰场给我冻结实了。把造雪机和制冷空调全给我关了，能省一度电是一度电！”
小李听得直咽唾沫。
让传说中的吸血鬼当人肉制冷机？
这普天之下，估计也就自家老板能想出这种抠门到家的招数了。
“还有。”冉棠停下手里的针线，“那几个吸血鬼光站着制冷太浪费人工了。去批发市场进点廉价的可可粉，拿开水一冲，让他们端着盘子在古堡里推销热可可。八十块钱一杯，不买不让走剧情。”
……
此时，冰雪古堡内部。
阴暗森冷的走廊里，回荡着低沉诡异的管风琴声。
一个穿着破烂燕尾服、满脸青黑血管、嘴里长满锯齿的吸血鬼，正生无可恋地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廉价热可可。
它的身上散发着刺骨的阴寒，硬生生把走廊地面的积水冻成了冰碴子。
“热可可……八十块一杯……暖胃又暖心……”吸血鬼操着沙哑难听的嗓音，像个被迫营业的推销员，拦住了一对路过的年轻游客。
年轻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躲在男朋友身后：“天哪！这Npc的脸好吓人！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嘴里冒出来的冷气都喷到我脸上了！”
男朋友倒是胆大，掏出手机扫了吸血鬼脖子上的收款码，拿了一杯热可可。“哥们，特效妆画得不错啊。就是这热可可卖得也太贵了，抢钱啊。”
吸血鬼在心里默默流泪。抢钱？那是老板在抢钱！它要是今天推销不出去五十杯，晚上的员工餐连一滴新鲜的鸭血都分不到，只能去后厨啃发馊的馒头！
就在这时，古堡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穿着名贵羊绒大衣、梳着背头的中年白人男子，带着两个随从，大步走了进来。
他叫史密斯，是全球最大的主题乐园集团“环球梦幻乐园”的亚太区执行总裁。
最近百诡园在网上的热度实在太高，甚至影响到了他们集团在亚洲地区的游客访问量。史密斯今天微服私访，就是为了来看看，这家把他们西方调查员按在地上拉雪橇的中国游乐场，到底是个什么草台班子。
“简直是胡闹。”
史密斯看着古堡大厅里粗糙的石砖和毫无设计感的陈设，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鄙夷。“没有顶级的全息光影，没有好莱坞级别的机械动捕模型。就靠几个穿东北花棉袄的老外在外面拉雪橇哗众取宠？这种劣质的游乐项目，根本不配称为主题乐园！”
史密斯带着随从，傲慢地穿过走廊，迎面就撞上了那个正在推销热可可的吸血鬼。
看着吸血鬼那张被白三娘改造过的惊悚烂脸，史密斯不仅没害怕，反而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吸血鬼的燕尾服上戳了两下。
“廉价的硅胶面具，毫无质感的服装道具。”史密斯用流利的中文嘲讽道，“你们的老板难道连请个专业裁缝的钱都出不起吗？这种粗制滥造的怪物，连我们乐园里最便宜的万圣节群演都不如。”
吸血鬼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史密斯。
它在这里被那个抠门的老板压榨也就罢了，现在随便来个游客也敢指着它的鼻子骂它廉价？
它堂堂血族后裔，这身皮肉可是实打实长在身上的！
“先生……”
吸血鬼慢慢咧开那张长满锯齿的嘴，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极致冰寒，直接喷在了史密斯的脸上。
“买杯热可可吗？不买的话……我就从你的脖子开始，把你喝干。”
那股冷气根本不是空调能吹出来的，史密斯只觉得脸上的汗毛瞬间结了一层白霜，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吸血鬼那完全没有任何接缝的“烂肉”，以及嘴里那尖锐到能轻易咬碎骨头的锯齿。
这根本不是硅胶！没有任何道具能做出这种活生生的死亡气息！
“怪物……真怪物……”
史密斯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石砖上，手里的真皮公文包掉在地上，摔出了一叠厚厚的主题乐园并购计划书。
吸血鬼压根没看那份计划书，只是熟练地把收款码怼到了史密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渗人微笑。
“现金还是扫码？八十块一杯，谢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