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在猪八戒身后,欢欢喜喜来到七绝山稀屎同口。
“尔等退远些。”说着话,猪八戒脱下直?,丢了九齿钉耙,将身一变,变作猪身。
且看那猪,黑面环睛如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白蹄四只高千尺,剑鬣长身百丈饶。
金蝉子仰望猪八戒,眉眼含笑:八戒最喜偷懒,如今性情大改,待人愈发和善。
百姓哪里见过这等神通?连连惊呼,齐齐夸赞。
“长老好本事。”
“这位猪长老定是神仙下凡。”
“……”
自猪八戒落入凡尘,见他真身者,哪个不喊妖怪?
听到夸赞之言,猪八戒甚是开怀。也不嫌臭,上前拱路。
“只靠八戒一人,哪日才能清干净稀屎同?”金蝉子捏了捏眉心,突然她眼底一亮,愁云散尽:“猴子,请山神、土地前来相助。”
孙悟空收起嬉笑之色,猛地跺脚,唤道:“山神、土地何在?”
金光闪过,山神、土地现出真身,躬身行礼。
“大圣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神仙现身,陀罗庄百姓立时静下去。
孙悟空看向金蝉子,金蝉子上前一步,板着脸问道:“这七绝山恶臭滔天,无从下足,尔等为何不管?”
“这……”山神、土地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圣僧,非是我二人不管。”山神微微欠身,答道:“我等法力低微,也不知如何清稀屎同。”
“你二人合力,裂开一条地缝,将稀屎同埋进土里。”
话音落下,金蝉子转身看向孙悟空、沙悟净:“待稀屎同埋进土里,你二人使风将这山吹干,八戒便省力许多。”
众人闻言拍案叫绝,山神、土地合力,七绝山震颤,大地崩裂。
待稀屎同所剩无几,孙悟空、沙悟净使一阵狂风,所剩不多的稀屎同好似枯树皮,糊在七绝山上。
猪八戒见状愈发卖力,一连拱了两日,将那山犁了大半。正饥饿时,陀罗庄百姓赶着骡马追来。
七八石饭食下肚,猪八戒把嘴一抹,一口气犁完七绝山。师徒一行不顾百姓苦留,继续西行。
行出四五里远近,金蝉子勒住缰绳回首望去,山路罗织,那股恶臭微不可闻。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猪八戒:“八戒,干得好!此难你居首功。”
猪八戒笑着哼了两声,虽未说话,腰板却直了几分。
金蝉子咧嘴轻笑,自怀中取出一颗念珠,手一扬,念珠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猪八戒手中。
猪八戒捏着念珠,眨了眨眼:“和尚,这是何意?”
“有过应罚,有功当赏。”金蝉子夹紧马腹,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向前跑去。
“和尚。”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大步追上:“老猪已有一颗念珠,你还是留着吧!许是日后能用到。”
“此物与我而言如同鸡肋。”金蝉子并未回头,说话声顺风钻入猪八戒耳中:“于你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如来佛祖未能让她放弃自己的道,东来佛祖亦不成。
“可是……”猪八戒再度开口,却被沙悟净拽住。
“二师兄,你便收着吧!”
猪八戒嘴巴微张,停顿片刻,终是将那念珠收入怀中。
他能飞升成仙,皆因那颗九转大还丹。心性不坚,这才铸下大错,被打落凡间。
“和尚,猴哥,等等老猪。”
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两路绿杨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摇纨。
光阴迅速,又值炎天。
这日朱紫国城门外行来几个和尚,一个猴脸雷公嘴,肩上扛着金灿灿一条棒。
他身后是一猪脸和尚,牵着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一圆脸和尚,甚是和善。
白马身后跟着一高壮汉子,貌比潘安,身着僧袍,脖挂佛珠,却未曾剃度。
来者何人?正是金蝉子一行。
城门近在眼前,金蝉子翻身下马。
过桥,入三层门里,却见街两旁旗幡招展,酒楼、茶馆、粮铺、绸缎庄……招牌叠招牌,一眼望不到头。
“此地甚是繁华。”金蝉子伸长脖子四下探看,笑道:“与大唐不分伯仲。”
正行时,忽听前头有人喊:“陛下张贴皇榜,招天下贤士治怪病哩!”
金蝉子露出好奇之色,正要开口询问,却被行人推搡着向前行去。
“猴哥?”人群熙攘,猪八戒进退不得。抬头张望,又不见孙悟空的踪影,他急的满头大汗。
孙悟空拨开人群,回身不见金蝉子的踪影,慌忙抽身:“和尚?”
却说金蝉子,被百姓挤到皇榜张挂之处,费尽力气方才脱身。正要去寻孙悟空,却见两位老丈站在角落里外谈笑风生。
“陛下这病甚是稀奇,腹大如箩茶饭不思,太医院下上束手无策。”
“这病根八成在那金圣娘娘身上。”
金蝉子脚步放缓,悄悄竖起耳朵。
“哦?”老丈来了兴致,问道:“此话怎讲?”
“三年前端阳节,金圣娘娘被妖怪摄了去,自那之后陛下便缠绵病榻。”
听到“妖怪”二字,金蝉子合掌当胸,凑上前去:“阿弥陀佛,敢问二位施主,是何方妖怪作乱?”
“你若问旁人,未必能打探清楚。”老丈挺直胸膛,精神抖擞:“至于我嘛……”
金蝉子又行一礼,客气说道:“还请施主为贫僧解惑。”
见她这般客气,老丈愈发得意,眼睛四处探看一番,压低声音说:“那妖怪自称赛太岁。
据说住在麒麟山獬豸(xiè zhi)洞。洞里少个夫人,见金圣娘娘貌美,便逼陛下交人。”
金蝉子挑了挑眉,心道:还是个贪花的妖怪。
“陛下便将金圣娘娘交了出去?”
“陛下与金圣娘娘鹣鲽情深,哪里肯答应?”老丈声音渐低。
“那妖怪便说:‘我数三声,若不肯献人,先吃陛下,再吃众臣,将满城百姓尽皆吃绝。’”
“这般凶残?”金蝉子故作惊奇,唏嘘道:“也不知那妖怪是何来历。”
“我等亦不知。”老丈继续说:“陛下不肯,金圣娘娘不愿连累满城百姓,舍了陛下,随那妖怪走了。”
“原来如此。”金蝉子点了点头,露出钦佩之色。
她双手合十,正要谢过那老丈,却见一高壮汉子迎面而来。
那汉子两条腿撇成外八字,一步三晃,扭腰摆臀,姿势说不出的怪异。
“这……”金蝉子嘴角抽了抽,轻声问那老丈:“他可是戏班子里唱花脸的?”
“非也。”老丈噗嗤一笑,目送那汉子远去:“他日日都来听戏,好好的汉子,非要学恶霸做派。”
“小娘子,你便从了我吧!”
那汉子忽然开口,语调轻浮,又带着几分油腻。
金蝉子后背蹿起一股恶寒,低头干呕。
那汉子一无所觉,手臂一展,又叫道:“叫一声‘好哥哥’,我便饶了你。”
“呕……”金蝉子脸色苍白,弯腰便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