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华梅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小张，你在教我做事？”
张德秋汗水留了下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着急了……”
程华梅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张德秋是她老朋友的学生，从前她就跟朋友说过，这孩子学东西太照本宣科，缺少变通。
但朋友当时不以为意，说她这个学生短视频做得好，也算是给中医做宣传了。
程华梅当时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始终记得那件事，宣传归宣传，技术不行，到头来还是害人。
林嘉欣被点到名的时候心里是拒绝的。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程教授，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但我试试吧。”
程华梅笑了一下：“没事，说说你的看法。”
林嘉欣来到涛涛身边。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弯下腰看了看涛涛的脸色，又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腹。
系统在她触碰涛涛的瞬间已经弹出了面板，虚火上浮，药性过猛引发的排异反应，加上涛涛体内还有之前安眠药的代谢残留，身体底子太虚，受不住猛药。
她直起身，把想法说了出来。
程华梅听完之后，目光亮了一度：“那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期待。
林嘉欣说了自己的方案，继续用泡澡，但方子要换。
她说完的时候，程华梅的目光变了。
那种目光不是满意，是惊喜，像是挖到了一块自己没料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你接着说。”程华梅催了一句。
林嘉欣又说了三个阶段的方子，每个阶段不同，逐步递减。
程华梅听完之后，语气里的惊喜已经压不住了：“为什么这么开？”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校正之前药浴产生的副作用。孩子之前被喂了安眠药，身体已经产生了一定的药物依赖，如果现在矫正过猛，后续会对新方子也产生依赖。长大之后，免疫系统容易出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安神、排毒，把身体底子稳住。然后慢慢减少药量，用温和的方式过渡，后期改成食疗和推拿配合，让他靠自己的恢复力去调节。”
程华梅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到最后那个“逐步撤药“的思路时，她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往上翘了一下。
她心里像大夏天吃了冰西瓜那么爽。
这个学生，她要定了，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不出五年，就凭林嘉欣这个天赋和临床判断力，国内一定会出一个年轻的中医圣手。
“小林啊，”程华梅的声音比刚才放缓了一些，“你再考虑考虑，我是真的很想收你为弟子。”
张德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程华梅看林嘉欣的眼神，那种欣赏，那种认可。
“程教授！”她忍不住出声，“你叫她来说一下思路，她还真的开方子啊？出事了怎么办？她付得起这个责任吗？她老师没有教过她规矩吗？她怕是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林嘉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德秋，她不知道张德秋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她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程华梅的声音冷了下来：“张医生，我负责，这个方子，我签字。”
张德秋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又挤出一句：“程教授，我也是替您着想！这个女学生不懂规矩，一点尊师重道都没有，我只是想替您教训教训她！“
“混账话！”程华梅直接拍了桌子。
那一声不大，但足够了。
“什么规矩？医学界什么时候开始排资论辈了？医学永远都是技术说了算！你在外人面前我还没说你呢！”
她拿起张德秋开的方子举起来，“照搬教科书，有结合病人的实际情况调整吗？什么方子都不能一招鲜吃遍天！你连人家小林都不如！”
张德秋嘴唇哆嗦了一下：“她……”
“她还是自学成才的！”程华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骄傲。
张德秋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李长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程教授，我们家涛涛还在看病呢。”
程华梅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不起对不起，就按嘉欣的方子来，我来开。”
她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方子，签了名。
郝舒月抱着涛涛走过来，站在林嘉欣面前：“嘉欣，对不起……之前不信任你，你之前开的方子我们没有用……还专门去问了张医生……”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谁知道张医生的方子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林嘉欣摆了摆手：“没事。”
张德秋站在角落里，脑子嗡嗡作响。
那几句话她听进去了。
“还不如人家小林”
“她还是自学成才的”。
她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薄铁片，终于在某一次弯折中彻底失去了回弹的余地，只剩下一个念头牢牢挂在那里：
【原来她就是那个育儿嫂。】
她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读了那么多书，跟了那么多专家，到头来被一个二十多岁的育儿嫂比下去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眼底的暗色已经堆起来了。
李长文的保镖去拿药了，院长走了过来，一脸严肃：“李总，事情处理完了就好，后续有什么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他转过头看向张德秋，语气冷下来，“张医生，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张德秋低着头跟院长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嘉欣正站在程华梅旁边，程华梅在跟她说话，语气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张德秋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长文、郝舒月、程华梅和林嘉欣。
程华梅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嘉欣，目光里的欣赏一点也没收着：“你之前就给涛涛开过方子？”
郝舒月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林嘉欣怎么在康复医院认出周玲喂药，怎么给涛涛开药浴方子，他们怎么没信，又怎么去找了张德秋。
程华梅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不问后面的情况啊？”
“舒月姐没用，我就没再问了。”林嘉欣说得轻描淡写。
程华梅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倒是心大。”
院长办公室里，张德秋被骂了十分钟。
“你知不知道李家是什么人？之前给医院捐过款的！你给人家的孩子开出问题来，你知道后果吗？！”
“你们年轻人搞短视频宣传我不反对，但能不能先把本事学扎实了再出来？现在好了，病人家属差点闹到上面去！年终奖没了，今年的评优你也别想了，通报批评处理，你回去好好反省！“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回门诊室，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站在窗边。
她站了很久，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然后点开了一个号码。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卫健委”。
【李家我惹不起，程教授我也惹不起，你一个育儿嫂来逞什么能？耍威风吗？你还想读程教授的学生，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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