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梅死死攥着衣角,泪流满面,拼命摇头抗拒。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这是我的家!”
“组织要怎么处分我都认,我全都担着!可你不能赶我走,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大海早已耗尽所有耐心,脸色冷得彻底,没有半分温情,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明天你必须走。”
话音落地,他抬手狠狠一摔房门!
沉重的门板“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颤了颤。
门外偷听的林苗苗听见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快步躲回自己房间。
她靠在房门后,心里暗暗咂舌,妥妥听了个天大的瓜。
她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后妈,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借着招工的名头收别人的东西。
难怪工资不高,穿着打扮又比较费钱。
更没想到一向端正稳重的林大海,遇事这般清冷绝情,半分情面不留。
不过是一点不值钱的土特产。
就被组织连夜约谈核查,这个年代的作风纪律,严苛得远超她的想象。
主卧内,只剩下崩溃大哭的苏小梅。
这一夜,两人彻底分房而居。
苏小梅独自蜷缩在床上,又怕又委屈,哭到眼皮红肿。
而林大海心寒,不想踏进房间。
盛夏夜晚不冷,他直接抱了床薄被,在客厅地上打了地铺。
硬生生在外睡了一整晚,一夜未进主卧半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小梅便早早起了身。
在厨房里忙活许久,摆出来一桌子格外丰盛的早饭。
粥菜俱全,还蒸了鸡蛋,看着满满当当。
林大海从客厅地铺上起身,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睡好的倦色。
他走到桌边,目光淡淡扫过满桌饭菜。
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一眼都不肯多停留。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到林苗苗面前。
“苗苗,拿着。中午就别回家吃饭了,带弟弟妹妹一起去厂里食堂吃。”
林苗苗伸手接了,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海转头又看向一旁还在揉眼睛的林景书、林景瑶,声音平平板板。
“你们两个,别缠着烦你们妈妈。妈妈要去外婆家住一阵子。”
这话一出,苏小梅站在灶台边,眼圈一红,眼泪又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林景书歪着头,小声嘟囔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等你们回来好久,妈妈都没有回家做饭,我妹妹饿得肚子咕咕叫。”
林景瑶也跟着说。
“我昨天好饿好饿,想吃蒸面条。为什么妈妈要去外婆家住呀?”
林大海眉头微微一皱,不想跟小孩子解释家里这些糟心事,语气沉了几分。
“问那么多干什么!”
正如林大海所料、所猜的那般,他彻底猜对了。
苏小梅是极爱脸面。
她压根做不到昨天刚被核查组当众带走问话。
今天还若无其事去单位上班,任由全厂人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天亮后,她悄悄找机会给单位打了电话、托人带了口信。
电话那头同事关切询问。
“小梅啊,昨天看你被带走,我们都担心坏了,你没事吧?”
苏小梅听着这话,心里怪不痛快的,对方怕是在阴阳自己。
苏小梅强撑着平稳语气,故作轻松掩饰一切。
“没事没事,就是配合例行调查,已经全部说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早早编好了借口。
“我娘家嫂子刚生了孩子,家里人手不够,我想请几天假,回去帮忙照顾几天月子。”
单位那边听闻只是家事,立刻应声应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家事要紧,你安心请假便是。”
一句没事,是真没事,也是假没事。
内里风波汹涌、处分待下,外头却风平浪静。
其中真假对错、其中难堪狼狈,唯有苏小梅和林大海两人心知肚明。
挂了电话,苏小梅心里酸涩又悲凉。
送走两个孩子上学、看着林苗苗背着书包离开后,她回屋默默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
袋子很轻,可压在她手里,重得快要拎不动。
家属院到娘家路途不近,需要坐好几站公交。
一路颠簸,一路风拂脸颊,苏小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鼻尖一次次发酸。
她一遍遍在心里自问。
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不过是几包不值钱的土特产,不过是想补贴一下家里。
怎么就闹到被约谈、被处分、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只能狼狈躲回娘家避难。
好不容易颠簸到娘家,脚一下地不小心踩到了鸡屎。
苏小梅脸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此时苏家正热闹又紧张。
王秀兰刚生完孩子,坐月休养。
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刚出生的小孙女身上,小心翼翼、捧若珍宝。
一家人正围着襁褓里软乎乎的小婴儿,商量着取名。
最后王秀兰敲定,给孩子取名——苏安。
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得厉害。
刚生完孩子的王秀兰在屋里坐月子。
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衣长裤,半点不敢受风。
苏卫国守在床边,拿着蒲扇,一下下温柔地替她扇风,心疼媳妇受热受罪。
堂屋里,苏老头、苏母正围着襁褓里的小孙女逗弄,满心欢喜。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门口的苏小梅走了进来。
苏母第一眼先落在她手上。
见没提东西,再抬眼细看女儿的脸。
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未褪干净的泪痕、憔悴苍白的脸色。
方才热闹的笑意瞬间收敛,苏母快步上前。
“咋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是不是跟大海吵架了?还是工作上出了事?”
苏小梅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瞬间又红了。
“妈,我想来家里住一段时间。”
苏母心里顿时沉了下来,连忙拉着她避开堂屋,小声道。
“进房间说,别吵到你嫂子坐月子。”
“多大的人了,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怎么又闹别扭?大海那么稳重的人,你别总跟他置气。”
苏小梅鼻头发酸,满心委屈无处说,哽咽着开口。
“不是我闹,是大海……是他让我回来的。”
苏母一愣:“好好的,他让你回娘家干什么?”
苏小梅把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所有经过,苏母又气又急,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你真是太糊涂了啊!”
下一句就是。
“你更不应该回娘家呀!”